循环忧伤的纯音乐黏在破碎的空气里,甜腻玫瑰香早被浓腥血气泡透。满地枯白花瓣被狂风碾烂,七张木桌歪歪斜斜,遍地尸体无声瘫倒,母亲傀儡僵在原地,断了所有灵力支撑,再不会重复那句温柔的迎宾词。
沈柯指节发冷,心底漫开刺骨寒凉。他见过原荆仰着一张干净稚气的脸,眼底藏着偏执滚烫的虔诚,逢人便低声宣告:“我是界主大人的情人。”
那是他苦难人生里唯一抓得住的浮木,是他熬过人世所有磋磨的全部念想。可此刻系统冰冷的提示音一遍遍碾过耳膜:【主线任务:杀死原荆,方可脱离幻境。】
沈柯瞬间通透,能凭空在幻境下达强制任务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人。
——那位满口慈悲,实则毫无人情的神明,留情。
狡兔死,良犬烹。
沈柯心口狠狠一沉。原荆刚刚骤然溃散的审判力量、母亲傀儡瞬间僵死倒地,全是留情暗中斩断了维系少年的所有灵力纽带。他养了这么一条忠心耿耿、替他清理所有仇怨的爪牙,如今说弃就弃,甚至逼着玩家亲手了结他的性命。
原荆还蜷缩在母亲傀儡脚边,单薄的手臂死死环住冰冷僵硬的人偶,肩膀一抽一抽地剧烈发抖,压抑到极致的呜咽闷在傀儡肩头,碎得一塌糊涂。他还沉浸在自己力量骤然消失的恐慌里,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被信奉的神明划为弃子。
沈柯收住原本前冲的脚步,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忍,放缓周身所有戾气,隔着数米远,用尽全身力气朝那道单薄的身影沉声喊话,声音穿透呼啸狂风,清晰扎进少年耳朵里:“你知不知道你被骗了?你替留情背负满身杀业,替他清算所有仇家,现在他亲手切断了你全部力量,甚至发布任务,逼我们动手杀了你,才能离开这片幻境。”
短短一句话,像一把淬冰的尖刀,直直捅穿原荆赖以生存的全部信仰。
离的很远,但沈柯清清楚楚看见,少年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方才还微微耸动的肩膀瞬间定格,埋在傀儡肩头的脑袋缓缓抬起,一双盛满血丝、浸满泪水的眸子空洞地睁大,里面那点仅存的、名为“希望”的微光,一寸寸、飞快地熄灭殆尽。
他像是听见了世间最恐怖、最无法接受的谶语,愣怔不过两秒,骤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破碎的哭喊混着疯癫的辩驳,在崩塌的花店中来回冲撞:“不,不是的!你在骗我!”
原荆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后背狠狠撞在开裂的木柜上,震落大片腐朽墙皮,单薄的白衬衫被碎木划破数道口子,皮肉蹭出细密血痕。他眼底爬满濒临崩溃的惶恐,牙齿失控地打颤,一遍遍地重复着支撑自己活了十几年的执念:“我是界主大人的情人,他许诺过会复活我妈妈,他绝对不会让我死……一定是你们暗中动了手脚,篡改了幻境的规则!我不想死,我凭什么去死,我就要活着……”
他越嘶吼,声音越单薄嘶哑,到最后只剩下哽咽的抽泣,滚烫的泪水砸在母亲傀儡冰冷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十几年的苦难、日复一日的杀戮、毫无保留的献祭,全部依托于留情那一句虚无缥缈的承诺,如今有人亲手撕碎这份虚妄,少年的世界彻底天崩地裂。
就在他精神濒临彻底垮掉的刹那,整片幻境上空猛地炸开一道刺目惨白的神光。
狂风骤停,飘落的枯花悬在半空,循环乐曲骤然掐断,天地间只剩那道自上而下、带着俯瞰众生漠然威压的白光。
岑暮脸色瞬间沉到谷底,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这道神光他刻骨铭心,当年留情就是用一模一样的套路,将他拖入无尽游戏炼狱。此刻再见,旧日无边痛苦尽数翻涌心头,他低声吐出一句冰凉的预判:“留情要现身了。”
原荆也捕捉到了那道属于自己神明的光,方才所有的恐惧、质疑、崩溃顷刻间被盲目狂喜覆盖。他全然不顾满地锋利碎瓷划破脚踝,单薄的身子摇摇晃晃撑着地面,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瓷片上,皮肉瞬间渗出血珠,连滚带爬朝着白光跪拜,喉咙里挤出满是希冀的颤抖呼喊:“界主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