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还没来得及完整落地,半空骤然炸起一声清冽刺耳的脆响。
无形无质的神力毫无预兆击穿少年纤细脆弱的脖颈。
原荆方才微微抬起、盛满憧憬的脑袋猛地向一侧诡异弯折,骨骼错位的闷响轻得几乎听不见,那双还挂着未干泪痕、刚刚还在渴求神明救赎的眼睛,骤然失去所有光亮,长长的睫毛无力垂落。他瘦小单薄的身躯失去一切支撑,直直向后砸在满地染血的枯白花上,一声闷响过后,再无半分动静。
温热的鲜血顺着扭曲的颈侧缓缓流淌,浸透身下洁白的洋桔梗花瓣,刺目的红与惨白的花层层交融,触目惊心。前一秒还在哭、还在争辩、还在拼命渴求活下去的少年,此刻安安静静躺在遍地狼藉里,再也不会执着地念叨那句“我是界主大人的情人”。
白光之中,留情浅淡的身形缓缓浮现,一身白衣温润柔和,周身裹着虚假神性柔光,眼底却没有半分怜悯,轻飘飘垂眸看向地面少年冰冷的躯体,语气平淡得如同在处置一件废弃物件,轻声落下审判:“我以神的名义,审判罪人原荆:利用能力屠戮众生。审判结果,死。”
“荒谬至极!”
岑暮胸腔里翻涌着滔天悲愤,浑身控制不住剧烈颤抖,眼底压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怒火,冰凉指尖将木质扶手掐出深深刻痕,嗓音因极致的愤怒微微发颤,字字撕开他伪善的假面:“明明是你亲手赐予他杀戮的力量,明明是你日复一日用复活母亲的谎言指使他作恶,榨干他全部恨意与灵魂。如今你反倒高举‘正义’的名号,亲手处决一个为你鞍前马后、言听计从的良犬?天下哪有如此凉薄无耻的道理!”
留情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浮在唇边,眼底却一片寒潭,他漫不经心地扫过原荆冰冷的尸体,语气轻佻又残忍,字字戳心:“呵,于我而言,我从来不差这么一条听话的狗。大祭司,你本该庆幸,你们二人始终下不去手的决断,我替你们代劳了。我了结他,也算帮你们完成了系统发布的主线任务,不是吗?”
沈柯上前一步,牢牢将浑身发抖的岑暮护在身后,掌心紧紧攥住岑暮冰凉发颤的手,眼底覆上一层沉到极致的寒霜,视线死死锁住半空那道伪善的身影,胸腔里积压的悲凉与愤懑尽数倾泻而出:“你刻意诱骗原荆困死在知花渡,替你清算所有仇家,待他失去利用价值,便毫不犹豫亲手抹杀。狡兔死,良犬烹,你的所作所为,卑劣残忍到极致。”
“我承认。”留情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响指,周身纯白神光缓缓消散,身形一点点变得透明,轻飘飘的话语裹挟着沉沉恶意,缓缓落进两人耳中,“我很期待,等你们闯完五局游戏,站到我面前的那一天。静待我们下次见面。”
话音消散的瞬间,白光彻底褪去。失去核心NPC原荆支撑的幻境骤然响起连绵不断的崩塌巨响,墙面、木架、玻璃窗飞速蔓延漆黑蛛网裂痕,浓雾顺着缝隙疯狂涌入,头顶墙皮簌簌坠落,盛放鲜花的木架轰然断裂,满地枯花、碎瓷、染血桌椅尽数扭曲消融。
沈柯松开护着岑暮的手,缓步走到原荆身侧蹲下。少年脖颈扭曲,脸颊泪痕未干,眼底还残留着最后一刻来不及褪去的、对留情荒唐又盲目的期盼。方才被他死死护在怀里的母亲傀儡歪倒在他身侧,母子两具冰冷躯体,孤零零躺在这间囚禁了他们一生的血色花店。
沈柯指尖轻轻碰了碰原荆冰冷僵硬的脸颊,心底酸涩得喘不上气。
他一辈子都在渴求一点点暖意,童年一支被踩碎的冰淇淋,母亲安稳的陪伴,神明一句虚无的承诺。他拼尽一切去讨好、去献祭、去杀戮,以为只要足够听话,就能换回母亲,就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归宿。可到死他才知道,自始至终,自己只是神明用完即弃的一条狗。
岑暮缓缓跟来,垂眸望向地上安静无声的少年,指尖摩挲着那枝完好的红玫瑰,声音轻得像一缕消散的雾,裹着化不开的窒息悲凉:“他……一辈子困在仇恨与谎言里,连一场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脚下地面持续震颤,浓雾已经吞噬大半间花店,身后崩塌的轰鸣越来越近。沈柯缓缓起身,重新握紧岑暮微凉的手掌。两人并肩站在遍地狼藉之中,望着少年单薄冰冷的尸体,耳边还回荡着方才他崩溃哭喊的那句“我不想死”。
留情一句轻飘飘的“不差一条狗”,碾碎了原荆短短十几年满是苦难的一生。前路还有六局游戏步步炼狱,而知花渡这间浸满母子两代血泪的花店,连同那个被神明的谎言彻底耗尽、潦草处决的少年,终将随着幻境崩塌,永久湮灭在无边浓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