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漫天蜷曲、干枯发脆的玫瑰花瓣,花店幻境在眼前寸寸崩塌。
方才还缠绕周身的馥郁花香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现实花店里干燥、浅淡的草木香。破碎的花影、模糊的旧时光画面如同被揉碎的胶片,顺着视野边缘一点点消融,最后彻底归于虚无。
沈柯猛地睁开眼,额角沁出一层薄凉的冷汗,小臂抵在原木小桌上,半边身子都伏在桌面,布料沾着木头粗糙的纹路。他下意识眨了眨眼,视线缓慢对焦,身侧倚着的是岑暮,对方安静垂着眼,长发垂落肩头,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手腕,像是一直守着他醒过来。
门口立着秦星朗,少年抱着手臂安静等候,没有上前打扰二人。墙面悬挂的老式铜质小钟滴答作响,黄铜指针稳稳停在二十分钟后的刻度,清脆的钟摆声敲进沈柯混沌的脑海。
不过短短二十分钟。
可他在幻境里,分明已经看过了人世的悲欢离合。沈柯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漫开一层浓重的恍惚,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失重感——明明只是片刻,却像硬生生抽走了半生光阴,时间快得抓不住分毫温存。
他沉默缓了许久,才慢慢直起身,幻境里残留的酸涩依旧堵在喉咙口。
岑暮率先收回落在他腕间的手,薄唇轻启,低声反复默念着一串地址,嗓音轻得像随风飘的絮:“嘉禾路……XX小巷XX号。”
——
灰瓦矮屋交错,空气里飘着街边小吃的油烟,岑暮念着地址,确认无误后转头看向沈柯,语气笃定:“是这里。”
视线尽头矗立着一座孤零零的老院,青灰砖墙爬满斑驳藤蔓,木门漆面剥落大半,墙根生着细碎青苔。四周全是崭新明亮的高层居民楼,玻璃幕墙反射刺目的日光,新旧建筑硬生生割裂出两个时空,这座老院像被世界刻意遗忘,独自沉在褪色的旧时光里。
沈柯缓步上前,指尖轻叩木门,三下轻响,节奏礼貌克制。
院内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拉开。
门后站着的女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眉眼鲜活,肌肤白净,和他们要找的、五十六岁的张女士年纪相差悬殊,违和感扑面而来。沈柯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错愕,轻声询问:“你是,张女士吗?”
年轻女人抬手轻轻拍了拍掌心,神情平淡无波,没有半分待客的热络:“我不是。我是她雇的保姆。张女士特意交代我转告你们,白天她一概不见客,麻烦两位等到晚上再来。”
沈柯心底压着未解开的谜团,不可能就此空手折返,眉骨压下几分沉郁:“麻烦你进去通传一声,我们有要紧急事,耽误不得。”
保姆垂眸扫了他一眼,语气没有半分松动:“她清楚你们会来,也知道你们有急事,但不管事情轻重,白天她绝不会见任何人,二位请回吧。”
沈柯指尖攥紧,指节泛白,院内隐隐透出压抑沉寂的气息,强行闯入只会激化矛盾,眼下没有任何周旋余地。他沉默片刻,只能压下心头焦躁,点头示意岑暮一同离开。
两人转身走出门巷,岑暮没有说话,只是慢悠悠环顾四周,目光掠过街角热闹的摊贩,最后定格在不远处举着气球的小贩身上。少年眼底褪去平日的清冷疏离,浮起几分纯粹、孩童般的新奇,纤细指尖遥遥一指:“那是什么?”
“氦气球。”沈柯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转头看向岑暮,眼底积压的烦闷悄然化开一层温柔,轻声询问,“想要吗?”
岑暮轻轻“嗯”了一声,尾音软乎乎的,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沈柯走到摊贩跟前,挑了两只印着Q版小人的气球,透明球身裹着柔和马卡龙色,卡通小人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栩栩如生。他把绑着气球的细绳递到岑暮掌心,冰凉细绳缠绕住对方修长的手指。
岑暮低头看着掌心飘起的两只气球,风拂过他垂落的长发,墨色发丝肆意飞扬,唇角弯起浅淡真切的笑意,声音清浅:“好看。”
眼下距离约定的夜晚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两人索性顺着街巷漫无目的地闲逛,任由喧闹市井包裹住彼此,暂时抛开老院碰壁带来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