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里,沈柯只是一个相似的替代品,一件可以随时替换的物件,失去了,还能再有下一个,他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那个少年藏在温顺外表下破碎的真心。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李珏积攒到极致的崩溃与怒火。
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后退半步,指着李槐,尖声失控怒骂,从前所有温和柔软尽数消散,只剩下撕心裂肺的痛苦:“你这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眼泪汹涌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胸腔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带着破碎的嘶吼,狠狠砸向李槐:“你到底知不知道,沈柯是你的儿子,是你亲生的骨肉!”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所有风声、楼下车流声响仿佛瞬间隔绝,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李槐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冻结,四肢瞬间失去知觉。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痛哭失态的李珏,瞳孔一点点放大,眼底漫开难以置信的茫然,嘴唇张了又合,反复几次,才挤出模糊破碎的疑问,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你说什么?他不是沈错的……”
“什么沈错!是你亲生的!是你个鬼!”李珏再也撑不住,弯腰捂住脸,放声嚎啕大哭,巨大的悲伤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断断续续的呜咽反复念着那个名字,“沈柯……我的沈柯……”
绵长又绝望的呜咽声缠绕在冷风里,一字一句剐着李槐的耳膜。
短暂的沉默笼罩阳台,风依旧呼啸,吹得李槐浑身发冷。他看着眼前彻底崩溃、痛不欲生的李珏,耳边一遍遍回响那句“是你的亲生儿子”,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沈柯十年间所有细碎模样——少年安静垂眸看着他的模样、小心翼翼给他递温水的模样、明明满心委屈却依旧顺从迁就他的模样、长久独处时眼底藏着的孤单落寞,还有方才坠楼前,那道单薄绝望的背影。
无数画面蜂拥着冲进脑海,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狠狠砸向他,脚下一晃,险些踉跄摔倒,只能伸手扶住身后冰冷的墙壁,墙面刺骨的凉意顺着掌心钻进心底,冻得他心脏抽痛不止。
亲生儿子。
他放在身边整整十年,日日相见,随意磋磨、漠视真心、当作替代品的少年,是他血脉相连、唯一的亲生骨肉。
而刚刚,这个被他忽视十年的孩子,在他眼前,从十三楼纵身跃下,摔得粉身碎骨,再也回不来了。
巨大的悔恨、迟来的心疼、撕心裂肺的绝望,如同翻涌海啸,瞬间淹没他所有理智。
他该说什么?
他该怎么解释?
心底翻涌着无数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隐秘心思,那些藏在偏执占有下、从未宣之于口的卑劣算计,此刻尽数化作扎进心口的利刃,一刀刀割裂血肉。
他想说。
如果李珏始终不肯回头,不愿再见他一面,他原本是打算,就带着这个和李珏有七分相似的孩子,好好活一辈子。
他贪恋那张酷似心上人的眉眼,贪恋少年温顺听话、永远不会离开自己的顺从,他自私地把沈柯困在身边,当作慰藉执念的寄托,从来没有问过沈柯想要什么,从来没有看清少年眼底日复一日积攒的孤单与爱意,更从来没有想过,这是他亲手遗失、漠视了整整十年的亲生儿子。
他以为只是一件可以替代的物件,失去了可以重来,却不知道,这是他独一无二、再也寻不回的骨血。
可为什么,事情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到底是从哪里开始,一切慢慢偏离轨道,演变成如今这场无可挽回的惨剧?
为什么会这样……
不应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