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暮缓缓抬起眼。
惨白悠长的消毒水长廊一眼望不到尽头,两侧墙面瓷砖泛着死灰一样的冷光,缝隙里渗出发黑的霉渍。长廊最深处立着一道锈迹爬满铁栏的校门,“X市第一中学”六个褪色红漆大字嵌在铁皮牌匾上,头顶忽明忽暗的荧光灯打下来,字边泛着刺目的惨白光晕,像一道焊死所有人退路的囚笼,将整座副本困在无边无际的阴寒里。
【系统提示音在空旷停尸间循环回荡,冰冷机械的电子音穿透死寂,一遍又一遍碾过人的耳膜】
“请玩家们将从尸体上找到的线索带回研究。”
“请玩家们将从尸体上找到的线索带回研究。”
“请玩家们将从尸体上找到的线索带回研究。”
没有起伏的合成音裹着通风管道呜呜作响的穿堂风,反复钻入耳膜,挥之不去。岑暮垂落眼帘,视线落回身侧冰冷的金属解剖台,台上静静躺着一具无头躯体。
浓烈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死死裹住周遭空气,底下翻涌着一层化不开的腥甜血气,是温热血液浸透布料后风干沉淀下来的味道。他指尖轻轻抚过死者身上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布料僵硬板结,沾着大片暗褐色干涸血渍;指腹缓缓蹭过脖颈处平整狰狞的断口,皮肉切面粗糙不齐,凝固的黑褐色血痂牢牢嵌在布料纹路里,触上去冰凉发硬,没有半分活人的温度。
线索……
岑暮沉下心,指尖顺着校服外套口袋逐层摸索,外层口袋空空荡荡,只有几粒落灰的粉笔碎末。他俯身,指尖探进胸口贴身的内衬暗袋,指腹忽然触到一块硬质光滑的塑料薄片,动作微微一顿。
他微微弯腰,借着头顶摇晃闪烁、随时会熄灭的冷白光,将那物件从暗袋里抽了出来。
一块边角被反复摩挲磨损、磨出毛边的塑料号码牌,白底黑字印刷工整清晰,牌面正中端端正正刻着一个加粗数字——14。塑料牌细微的缝隙里嵌着早已干涸发黑的暗红血迹,深浅浸透塑材纹路,想来是死者生前日日贴身藏在衣内,遇害时鲜血浸透,至死都攥在身上不肯松开的东西。
岑暮指尖轻轻捏住薄薄的号牌,冰凉触感顺着指腹一路蔓延到腕骨,心口莫名一沉。
没过多久,两名穿着白大褂的NPC法医推着金属带轮推床走进停尸间,金属滚轮碾过瓷砖地面,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响。他们动作麻木地将那具无头躯体抬上床,盖好沾血的白布,推着往走廊深处的法医鉴定部走去,白布下隆起的无头轮廓,看得周遭几名玩家后背发凉。
停尸间里余下的玩家三三两两凑在一处,刻意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细碎杂乱的议论顺着穿堂冷风,一缕缕飘到岑暮耳中。
一个新人玩家肩膀止不住发颤,指尖紧紧攥着自己的校服袖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藏不住的后怕:“刚法医出来闲聊我听见了,这人根本不是死后才被砍下脑袋,是活着的时候,被人硬生生一刀一刀砍掉了头颅……”
旁边另一名玩家皱紧眉头,目光落在岑暮捏着号码牌的手上,满心疑惑地追问:“那岑暮刚才从尸体身上摸出来的这块号码牌,到底是做什么用的?看着像学生证件。”
站在人群最里侧、通关过数次校园副本的老玩家垂着眼叹气,语气沉得发闷:“这副本所有死者生前都是这所高中的学生,身上的数字是他们当年高三的学号,对应毕业名册,能查到完整身份。”
岑暮自始至终安静立在停尸间背光的角落,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一言不发。他垂在身侧的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口袋里那块十四号牌,塑料薄片的棱角硌着指腹,细微的刺痛源源不断往心口钻。等玩家们议论散去,结伴往走廊另一侧搜寻线索,空旷停尸间只剩他一人时,他才缓缓从内侧口袋抽出一本泛黄卷边的旧册子。
册子封皮受潮发皱,边角磨得残缺不全,褪色油墨印着一行校名——2022届X市一中高三(三)班毕业点名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