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暮指尖轻轻掀开脆薄的纸页，纸页受潮微微粘连，他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稍一用力就撕碎这薄薄一页承载过往的纸。目光顺着一行行印刷名字缓缓往下扫视。

1号，2号，3号……7号，10号，12号……

冰冷的数字顺着纸面缓缓顺延，直到岑暮的视线落在那一行，指尖骤然顿住，胸腔里的呼吸骤然轻了半拍，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14号，沈柯。

薄薄一页纸轻飘飘摊在掌心，分量却重得几乎要攥碎他指骨。那块从无头尸贴身暗袋里翻出的14号塑料牌，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隔着一层布料，滚烫地灼烧着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副本里惨死、被人活活斩首的无名少年，学号十四，名字是沈柯。

千年前纠缠不休的宿命、无数副本里辗转重逢的身影、他刻在魂魄深处的人，此刻化作一具没有头颅、冰冷僵硬的校服尸体，静静躺在方才的解剖台上。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方才散去的几名玩家折返回来，恰好看见岑暮手中摊开的点名册，一行“14号，沈柯”清晰映入众人眼底。

其中一人伸手指着纸面，诧异开口：“是叫……沈柯？这不就是前些年红极一时的那个大明星吗？”

岑暮飞快合上点名册，指尖用力攥紧册子边缘，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颤抖，一字一顿打断对方：“不是。”

那人皱起眉，上前半步指着册子不肯罢休：“名册上明明白白写着名字学号，怎么会不是？世间哪有这么巧的同名同姓？”

另一名玩家见状上前打圆场，漫不经心地摆摆手：“估计就是普通重名罢了，全国叫沈柯的人多了去，没必要揪着不放。我们现在线索齐全，不如先去教职工办公室找当年的班主任，问问十四号学生当年的情况。”

几人说着便簇拥着岑暮一同往教学楼深处走，狭长走廊两侧的教室门窗全都敞开，课桌上堆着落满灰尘的旧课本，黑板上残留半截未擦干净的粉笔板书，风穿过空荡教室，卷起书页哗哗作响，平添几分阴森死寂。

班主任办公室木门虚掩，一推就发出吱呀刺耳的木门摩擦声。满头白发、面色麻木的NPC班主任坐在办公桌后，见玩家进门，机械地从抽屉里抽出一叠泛黄纸条，上面是当年全班学生写下的少年梦想。

先前认出名字的玩家率先上前接过纸条，一张张翻找，很快停在一张字迹张扬锋利的纸页上，轻声念出声：“我的梦想。我的梦想是当一个演员。”

话音落下，办公室内瞬间安静几分，其余玩家纷纷侧目，有人低声喃喃自语：“这不刚好对上那个明星沈柯的经历吗？看来这具无头尸，十有八九就是他少年时期的本体。”

岑暮站在人群最后，视线死死钉在那张字迹熟悉到刻骨铭心的纸条上，眼底泛起一层薄红，水汽悄然漫上眼眶，他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雾气，固执地重复：“不是。”

这句否认落在众人耳中，显得格外突兀怪异。方才一直追问的玩家当即皱起眉头，眯起双眼打量岑暮，语气带上几分不耐与质疑：“你这人怎么回事？名册学号对应、梦想纸条吻合，所有线索全都指向同一个人，你却一口咬定不是，难不成你认识这个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