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柯看着金属壁映射出的、自己的倒影,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所以呢?食脑虫成精?”
“……”那个声音似乎很不满:“你不应该害怕么?怎么还开得起玩笑?”
“那我问你,”沈柯一脸平静,“如果我现在很害怕,你会放了我么?”
“行吧,”那声音忽然低低地笑起来,“我终于见到你了,你不害怕我,我好开心啊。”
“……”沈柯觉得自己一定是见鬼了:“我们认识?你哪位?”
“准确来说,”那声音停了一下,“我们不是人。”
“……”
“我们是你某位故人的记忆与情感。”
*
自从一周前的那天下楼扔垃圾看到猫尸,有声音自称故人的记忆与情感出现在沈柯的脑子里后,他就频繁地遇上怪事。
首先是那个声音就赖在他这里不走了。
沈柯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仅管他与对方的对话就像是疯子的自言自语。
“你们……是什么样的记忆情感?”
“情感”沉默了一会儿,才漫不经心道:“是错误的。也就是说,我是不该存在在原主人身上的。”
“记忆”哼了一声,用最简单的话叙述了最残忍的事实:“所以为了逃避被抹杀的命运,我们需要寄生在故人脑子里。”
其次是他开始频繁地做梦。
像张被揉皱的纸,场景不停地扭曲变幻着,有时是一片广阔荒芜的高原,有时就停留在一尊泥塑金身的巨大佛像前。
但不管怎么变幻,总有一个模糊的背影远远地站着,最后碎成光斑散进迷雾里。
……
接着就是现在,从颁奖典礼后台被拉到一个所谓的角色扮演游戏里,被迫与一个alpha共处一室。
沈柯对alpha的厌恶是本能的。
七年前沈格的强势与恐怖给他带来的阴影太深,以至于他到现在只要嗅到alpha信息素的气味就恶心,出现一系列应激反应。好在面前这个叫岑暮的alpha似乎有意压制,并没有泄露一丝。
他坐在墙角边看着那人的背影,从刚刚“记忆”与“情感”的反应来看,它们都不了解这个游戏,想知道更多,只有问这个人。
“我叫沈柯,沈阳的沈,木可柯。”他掌间紧紧攥着块碎瓷片,这是他不安时最后的戒备,哪怕渗出血来也毫无察觉:“你刚刚说,这里是角色扮演游戏?”
“没错,”对方毫不意外他的搭话,偏过脑袋,明亮的狐狸眼与之对视,“你的系统也告诉你了吧,这是个干旱副本,叫作「红花祭」。”
干旱?沈柯的目光落在地上打翻的那滩水上:“那这水从哪来的?”
是在问岑暮,也是在问那个所谓的“系统”。然而沈柯等了半天,也没等来系统的回复。
“系统不是随时都在的。”仿佛看穿了沈柯的想法,岑暮笑了笑,那笑很浅,像冰面下的暗流,没什么温度,却奇异地没让沈柯生出反感:“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完,他便率先起身,推开佛堂那扇朽坏的木门。
沈柯这才留意到他服装的异常之处。
明明是夏天,对方却披着一件深灰的过膝长袍,长袍上画着各种各样的奇异纹路。衣摆处、靴子处、头发处,全部都是长长的银饰,走起来叮铃当啷的响。
脑子里的“记忆”和“情感”又尖叫起来:
-“妈呀,这是哪出土的文物?”
-“你别瞎叫行不行?人家长的多帅。多么伟大的一张脸!”
“……”
一股更烈的干风卷着尘土扑进来,沈柯跟着起身,刚踏出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佛堂旁侧,赫然挖着一个半人深的土坑,坑里蓄着不算多的清水,看着倒是干净。一群穿着粗布长袍的村民,正排着队,不知疲倦地用瓢、用木桶从坑里舀水,动作机械又执着,仿佛这坑水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有人取水时指尖被坑壁的碎石划破,血滴进水里,却毫无察觉。
旁边几个穿黑袍的神教信徒,正举着经幡高声宣讲,说这水坑是神的旨意,是神明降下的恩泽,只要虔诚供奉,就能永远有水喝,彻底摆脱干旱。
岑暮站在一边看着,眼里蓄着悲悯之意:“他们,是游戏里的NP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