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在见证了“神灵”吃人那样血腥的一幕之后,还能继续跪拜求神。
只知道好像从很多年前,他就一直这样跪着。这是他的习惯,是任务,是不能改变的。
早已模糊的记忆里,偶尔闪回过的几句话,全是尖锐刻薄的咒骂。
-“你是我们的大祭司!你生来就是大祭司,你的身心都是属于神灵的,可你居然为了一个外人亵渎神灵!”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背叛了神灵,又怎么会带来灾难!我们要将外人烧死祭神,而你,好好罚跪向神灵请罪!”
“……”
*
钟声敲响了,沈柯睁开眼睛。
“醒了?”岑暮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扰了他:“你先别说话,看你一直喊要喝水,我给你滤过了一些,将就一下吧。”
“?”沈柯茫然地躺着,眼睛掠过破瓷碗扫向四周,破败的金漆,掉落的墙皮……他回到了游戏最开始的佛堂,连碗沿上的青苔,以及岑暮对他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可是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岑暮看他的神情……好像,特别珍重?。
“……”他试探着往后缩了缩,“我不喝。”
岑暮拿着碗的手停了一下,随即把碗丢了出去:“啧,随便你。这高原里,可没别的水让你喝了。”
碗成了碎片,而沈柯也彻底确认了——他又回来了!
是游戏的循环机制。
可他作为玩家,并没有被删除记忆,面前的岑暮却回到了最开始,什么都不记得。一切都指向一个答案——
“岑暮”根本不是玩家,而是游戏里的NPC!
一个NPC,为什么要伪装成玩家来接近他,甚至还有了自己的意识?
明明是该警惕。可下意识间,沈柯却感到有些难过和心疼。他没在意这些,继续开口试探:“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我叫岑暮,山今岑,暮色的暮。”对方停顿了一下,“是和你一样,被卷进「选择」游戏里的玩家。”
“你骗人。”沈柯选择直接戳穿他的谎言,“你不是玩家,我会遇见你,我们的相遇是你早就策划好的对不对。”
岑暮看着他,清浅的白瞳里写着茫然与错愕,随即弯下眉眼,像释然般笑了笑:“你说的对,我为自己策划了一场长寿。”
“……”沈柯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岑暮停了一下。
“你能遇到我,是因为我活得太久了。”
而沈柯脑袋里,“记忆”和“情感”早已吵得不可开交:
-“我早就说了,他就是出土的文物,老古董一个!”
-“是他?!他真的……等了几百年?”
沈柯没管吵吵嚷嚷的它们,他的表情是难得的严肃:“你伪装成玩家想靠近我,目的是什么?”
岑暮眨眨眼睛,表情看起来有些茫然和难过,却没有说话。
沈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他:“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
“总之,在这局游戏里,你是大祭司,我是会被你献祭的祭品。我们是敌非友。你不要再试图靠近我了。”
停了一下,他又补充了更决绝的一句。
“还有,我不喜欢alpha,同样不喜欢你。”
说完这番话后沈柯没再去看身后的岑暮,径直转身走了。既然离开寺院会陷入更死的循环,不如先回去找找线索。
路线他还记得,院内的几个人也都还在。那尊吃人的佛像慈眉善目地笑着,地上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过血迹。
沈柯刚靠着墙坐下,窗户上的原荆就幽幽开口:“沈柯,你真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沈柯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你知道吗?”原荆托着下巴若有所思,“明明每天都要献祭的。”
“可偏偏,每次在你来的这一天晚上,总是一个平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