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沈柯想清楚，眼前的猫尸就不见了，一阵剧烈的天旋地转过后，他重重摔在一片腐臭的稻草堆里，鼻尖钻进一股旧木头、霉味和线香混合的怪味。抬头，一双踩着细高跟的漆皮皮鞋，鞋尖几乎要怼到他的眼前。

“呀！”女人夸张地尖叫一声，像被烫到似的弹开好几米，涂着大红指甲油的手捂着胸口，尖声道：“你你你，谁家好人一进游戏就摔个狗吃屎的？晦气！”

沈柯没应声，撑着冰凉的木地缓缓起身，抬眼环顾四周——

这是一座被时光啃噬殆尽的老戏院。戏台子歪歪扭扭地架在前方，朽烂的木板缝里钻出霉斑，垂下来的红色幕布褪成了暗沉的血，边角被老鼠啃得破破烂烂，风一吹就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谁在暗处扯着衣角笑。脚下的稻草铺得乱七八糟，混着陈年的尘土和碎瓷片，每走一步都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响动，仿佛底下藏着无数双眼睛。九个人散落在观众席的残架上，男女老少都有，Alpha、Beta、Omega混在一起，不用问也知道，都是和他一样，被强行拽进这场游戏的玩家。

与此同时，冰冷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空旷的戏院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角色扮演游戏「选择」之「双面伶」副本】

【难度指数：两颗星】

【游戏目标：演完这部电影】

这一次，系统没有在每个人的脑子里低语，而是用老旧喇叭似的电流声，在戏院的每个角落反复回荡。有人松了口气，两颗星，听起来是个能活命的难度；也有人被这阴森的回声吓得起了鸡皮疙瘩，缩着脖子往人群里靠。

混乱的骚动里，沈柯靠着一根发黑的木柱坐下，指尖蹭到柱身上刻着的歪歪扭扭的字，摸上去黏腻腻的，像干了的血。他没动，就那么垂着眼，看着稻草堆里的碎瓷片反光。其他人吵吵嚷嚷了半天，一个黑衣高壮的Alpha站出来压着声喊：“都别吵了！当务之急是搞清楚，我们在这游戏里扮演什么角色！”

“扮演个屁！”一个尖细的声音打断他，是个瘦得像猴的男人，眼窝深陷，一看就是常年泡在底层的混子，“我不玩！我要回家！这破地方是人待的吗？”

这话像火星点着了干草，“我要回家”的喊叫声立刻在戏院里炸开，几个新人跟着附和，吵得人心烦。瘦猴挤在人群里，目光扫过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沈柯身上，他看沈柯穿着一身干净的黑衬衫，和周围的破破烂烂格格不入，顿时来了精神，几步走过去，用鞋尖踢了踢沈柯脚边的稻草：“喂，你怎么不说话？装什么哑巴？”

沈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瘦猴被这无视刺得更恼了，拔高了声音：“问你话呢！你是不是有问题？”

“……”眼看几个看热闹的玩家要跟着围上来，戏院那扇掉了漆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铁锈摩擦木头的刺耳声响瞬间压过了所有吵闹，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去，两个高大的络腮胡男人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股松香和戏妆的油彩味。走在前面的那个戴着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扫过众人，像在清点牲口：“很好，这次的演员，都到齐了。”

“演员？”玩家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反问。

“我是你们的导演。”黑框眼镜抬了抬下巴，拍了拍身边人的肩，“他是副导。”

副导戴着顶灰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眉眼，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他上前一步，对着众人微微欠身，声音温温软软的，和这阴森的环境格格不入：“很高兴见到各位。今天是入组第一天，不用拍戏，我带你们去宿舍。”

沈柯站起身，跟着队伍穿过戏院的后台长廊。廊顶的灯泡忽明忽暗，电流声滋滋作响，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砖，砖缝里还嵌着几缕干枯的戏服丝线。经过杂物间门口时，他的余光瞥见一抹极艳的红，像被风吹起的衣角，幽灵似的，从昏暗的门缝里一闪而过。

“副导！那是什么？”踩着高跟鞋的女玩家忽然指着墙上，声音发颤。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望去，长廊尽头的木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像。底色是深得发乌的墨，上面画着一张被从中间劈开的脸——左边半张弯着眼，唇上涂着鲜红的胭脂，笑得温柔又甜，像戏台上最讨喜的花旦；右边半张却完全不同，狐狸眼斜斜上挑，瞳孔被染成刺目的朱红，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尖利的牙，凶神恶煞的，带着种诡异又嗜血的美感。画像的边缘被烧得焦黑，却偏偏这张脸完好无损，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像是在对着所有人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