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承认,沈柯的这句告白,比世间最锋利的刀刃更有杀伤人的温柔。岑幕弯下眉眼,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背轻轻覆上自己的胸口,那里还残留着沈柯吻过的余温,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烙印。
“你说的没错。”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粥的味道寡淡得近乎无味,却被他吃得像山珍海味。沈柯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喉结动了动——他是一件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老古董,和那个精致的现实世界格格不入。
隔壁桌的女Alpha忍不住回头,看着岑暮的背影感慨:“哎,你家这位就不挑食,我家的死都不吃。”
楼观月立刻瞪她:“你再说?”
花镜雪连连求饶,沈柯看着她们打闹的样子,无声地笑了笑。笑的是“你家这位”的称呼,也笑自己连这样光明正大的偏爱,都只能在游戏里偷偷羡慕。
早饭结束时,导演还没到。众人围在一处低声讨论,花镜雪问副导演:“副导,这部电影……讲的是什么?”
副导演把鸭舌帽压得更低,帽檐的阴影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说到这个,我给各位讲个故事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戏班积灰的旧箱子里飘出来的。“民国时期,有一对姓林的双胞胎姐妹,长相、声音,全都一模一样。她们都是某家戏院的伶人,姐姐负责白天唱戏,妹妹负责晚上唱戏。所有人都以为,她们是同一个人。”
沈柯抬眼,正好对上岑暮望过来的视线。两人目光相撞,彼此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然——这对伶人姐妹,就是副本「双面伶」的关键。
“有一天,一位战功赫赫的楚将军路过此地,对正在台上唱戏的姐姐一见钟情。这出戏很长,将军很耐心地听完,打算去后台找人。好巧不巧,他见到了妹妹,并误以为妹妹就是让他一见钟情的对象。”
副导演的故事戛然而止。五大三粗的导演扛着器材过来,粗声粗气地问:“哎哎哎,你们围在一起干什么呢?!”
众人作鸟兽散。导演清点人数,镜片下的绿豆小眼扫过一圈:“少了一个人。”
副导演尴尬地笑了笑:“谁?”
“伶人。”导演将剧本扔到一边,“你们稍等,我去叫她。”
片刻后,导演的身后跟上了一抹艳得刺眼的红色。
是个身段娇小的女人,一身艳红戏袍被穿得像浸了血,长长的水袖垂到地上,每一步都轻得像飘。沈柯盯着她的脸,心脏猛地一缩——直到楼观月倒吸一口凉气,小声嘀咕:“这不就是……那幅画像上的人吗?”
沈柯瞬间反应过来。是了,这正是画像上左边那张脸。她从戏台上走下来,抬眼时眼尾的红妆像淬了毒,苍白的脸在红色戏袍的映衬下,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碎。她走到众人面前,水袖一扬,屈膝行礼,声音是戏台上的婉转腔调,却冷得像冰:“奴家让各位久等了。”
这番说辞,加上她艳红的装扮、惨白的脸色,空气里仿佛都飘着一股旧戏服发霉的味道。玩家们几乎都被吓得大气不敢出,花镜雪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颤声说:“我觉得……她可能就是副导故事里的那对伶人姐妹之一。”
这话一出,其他玩家的脸瞬间白了。有人颤巍巍地问:“这……不可能吧?你的意思是她从民国活到现在,还这么年轻?”
“可能。”沈柯和岑暮几乎同时开口。岑暮笑了笑,声音轻得像叹息:“游戏里的时间会封冻她的容貌,送到永生的效果。”
沈柯垂眸,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岑暮原来也是游戏里的NPC,他比谁都清楚,永生的代价是什么。
导演喊道:“好了,既然人都来齐了,那就准备就绪,开始拍摄!”
架好相机,副导演拿出一叠木牌,粗糙的木头边缘被磨得发亮,像是被人摸过无数次。“这九张木牌分为三种,你们抽到的牌上对应的就是你们扮演的角色。有一张将军,两张士兵,六张普通观众。”
“等一下!”楼观月把手举得高高的,“今天演什么?”
导演头也不抬,懒洋洋地道:“演将军与伶人初遇的场景。”
沈柯伸手接牌,指尖擦过副导演的手时,他忽然抬眼,飞快地扫过副导演鸭舌帽下的侧脸——皮肤是年轻人的水润白皙,下巴却长着一脸络腮胡,茂密得像从皮肤里钻出来的野草,看上去就像是……贴上去的假胡子。
副导演别过头,继续给下一个玩家发牌。沈柯这才收回神,低头看自己的木牌——普通观众。
他转头看向岑暮,有些紧张地低声问:“你抽的是?”
岑暮摊开手,木牌上的“普通观众”四个字刺得人眼疼。他忽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第一个副本「红花祭」里,他看着沈柯抽中“祭”签时,也是这样的紧张不安。他笑了笑:“和你一样。”
将军的木牌落在了那个穿黑色连帽衫的高壮Alpha手里。岑暮盯着他看了几秒,眉头忽然皱起:“他……”
“导演!”楼观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我们今天抽中的角色,是不是就是接下来几天扮演的?”
导演推了一下眼镜,哼了一声,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不是,每天都要抽。”
众人面面相觑。高跟鞋女生尖声问:“哎,那要是我们女玩家抽到将军怎么办?”
导演古怪地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不是正常人的笑,嘴向两边咧得很开,露出泛黄的牙齿,像要把人吞下去:“抽到将军,就是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