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敢再问什么。“普通观众”们坐在观众席上，导演架好相机，老旧的音箱里放出音乐——是一段奇怪的戏腔，怨音缭绕，像无数根冰针扎进耳朵里，听得人寒毛直竖。楼观月往花镜春怀里缩了缩，嘟囔道：“这什么破歌……”

沈柯垂眸思索片刻，侧头问岑暮：“你刚刚想说什么？”

岑暮眨了眨眼，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见过那个演将军的人。”

沈柯蹙眉，刚要继续问，红衣伶人已经从后台跃上戏台。她的水袖一甩，长长的指甲划过空气，发出细碎的声响，扯着嗓子咿咿呀呀地唱起来。副导演给高壮Alpha披上深色军大衣，戴上军帽，拍了拍他的肩：“上。”

“将军”一甩长袍，走进观众席，坐在最前排。伶人的目光与他对视，戏腔忽然拔高，水袖翻飞间，像要把人卷进戏台的阴影里。一曲终了，将军站起身，跟着伶人走进后台。导演关了音乐，对其他玩家道：“行了，拍完了，你们可以回去休息了。”

花镜春皱着眉，晃了晃手里的“士兵”木牌：“等一下，那我们士兵呢？也和观众一样，只听戏吗？”

另一个“士兵”附和道：“对呀对呀……”

导演看了两人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错。”

众人只觉得这导演脑子有病，设置“士兵”这个选项，根本就是多此一举。可没人敢说，只能悻悻地离开。楼观月靠在女朋友身边，小声问：“你是不是不满意当士兵？你想当将军吗？”

花镜春却没和她闹，脸色严肃：“我觉得很奇怪。”

岑暮转头看向沈柯，眼神里带着点戏谑：“你也发现不对了？”

沈柯的脑子里闪过副导演那张像贴了假胡子的脸，沉声道：“那个副导演不像NPC，他的胡子是假的。”

“第一次当玩家，总算体会到不容易了。”岑暮低叹一声，指尖轻轻蹭过沈柯的手背，“我见过那个演将军的人，前几天，在洗手间。他就站在那里，下一秒，就不见了。”

沈柯的呼吸一滞。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这不是进游戏吧？我当时退出游戏的时候，现实里的身体只是昏迷了，并没有凭空消失。我两次进游戏，都看到了惨死的猫尸。”

“猫尸？那只是一个契机。”岑暮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眼神里翻涌着沈柯看不懂的情绪，“你已经知道，我作为NPC的身体在自爆中灰飞烟灭，灵魂重生到现代的岑总身上，并与原主抢夺同一个身体。过于激烈的争抢让那具身体不堪重负，我原以为这次我彻底死了，结果一睁眼，又重生到了另一具身体上，被扔进了这局游戏。”

沈柯垂下眼，岑暮说这番话时云淡风轻，可越是这样，他的心里越像被一只手攥紧了。“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不让你死？”

“嗯，我怀疑是原主岑总。”岑暮低头，指尖捏着自己的袖口，“你也见过他从镜子里走出来的样子，他一定不是人类，游戏……说不定也与他有关。他虽然不让我死，但也一次又一次地折磨我……”

沈柯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忽然伸出双臂，轻轻抱了他一下。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愧疚：“对不起。”

岑暮愣了一下，小声道：“其实也没关系的，我不怪你。你不用愧疚，我们都被人捏在手里耍得团团转，不是你的错。”

沈柯却不松手，下巴抵在他的颈窝，语气固执：“我会弥补你的，等我。”

岑暮抬手，轻轻覆上他的手，声音轻得像叹息：“嗯，我等。”

他已经等了五百年，再等下去又何妨。

*

夜深了，一无所获的玩家们聚在一起，脸色都很难看。楼观月数了数人数，声音发颤：“将军不见了。”

众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分散开找人。破戏院不大，青砖地缝里都长着霉斑，戏台的木板踩上去吱呀作响，像随时会塌掉。绕着找了一大圈，只剩下后台还没去。

后台的门虚掩着，沈柯伸手推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胭脂味扑面而来。天花板的角落挂着蜘蛛网，两抹艳红格外刺眼——两个红衣伶人正坐在镜子前，对着镜子描口红。听到动静，她们同时抬头，扑了白粉的脸上，红唇艳得像血，眼尾的红妆一模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奴家见过各位。”两人同时开口，声音、语调，甚至尾音的颤抖都一模一样。

玩家们的视线在后台扫了一圈，依旧一无所获。那么大一个Alpha，就像凭空蒸发了，连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楼观月小声道：“传说中的双胞胎，长得真的一样。”

不用她说，所有人都这么觉得。又找了一会儿，高跟鞋女生最先撑不住了，脸色发白：“看这架势，估计是找不回来了。明天还要跟着拍这破电影，我要先回去睡了。”

另外几个人也跟着走了，八个人只剩下四个。花镜春看了看沈柯，又看了看岑暮，苦笑道：“还找吗？”

沈柯虽然不是什么圣母，但还是希望能从失踪的将军身上找到线索。他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再找一会儿吧，尽力了。”

一无所获的他们，各自回了自己狭窄的房间。沈柯在小小的卫生间里勉强洗漱，推开门准备上床，目光扫过窗台时，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窗玻璃外的窗台上，坐着一个穿鲜红戏服的背影。长长的水袖垂下来，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窗户，像随时会破窗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