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注定是无眠的。
楼观月压抑的啜泣声隔着门板钻进来,和窗外怨灵的尖啸缠在一起,沈柯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走到破窗边。昨夜摔下去的两具尸体早已不见,地面干净得像从未发生过死亡,只有风穿过破洞的呜咽,还留着一丝淡得几乎闻不见的血腥气。
岑暮就站在他身侧,夜风掀起他的发梢,在天光大亮前偷来片刻安宁。沈柯看得有些发怔,直到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窗外飘来的小怨灵,正咬着他的指节,渗出血珠。
他还没出声,岑暮的眉已经皱了起来,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冷意:“不长眼的东西。”
沈柯却没接话,指尖的痛感像是钥匙,瞬间捅开了脑子里盘桓了一夜的迷雾。他转头看向岑暮,指尖蹭过对方微凉的手腕,视线掠过他手腕上的银镯,忽然笑了:“这墙这么滑,爬上来,腿不疼?”
岑暮的动作猛地一顿,垂着的眼睫颤了颤,半晌才闷闷地开口:“你都知道了?”
“嗯。”沈柯的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的发尾,把昨夜盘桓的疑问说破,“从昨天晚上开始我就奇怪,为什么我窗台上一出现那个红衣‘伶人’,你房间里就空了。现在才懂,也就只有你,会穿着伶人的戏服装成高阶怨灵,坐在我窗台上,替我挡着这些小杂碎。”
岑暮垂下眼,声音低得像被风揉碎:“还是怀念做NPC的时候。至少那时候够强,就算和你站在对立面,也能护住想护的人。”
他没说,在「红花祭」副本里,他第一次为了扰乱规则救他,被系统惩罚的事。他从来都是这样,把所有的伤痕都藏在暗处,直到被人撞破。
沈柯伸手,把他揽进怀里,掌心贴着他的后背,轻声道:“岑暮,没关系的。大多时候,我不需要你的保护——甚至,我能护着你。”
话音刚落,他忽然想起岑暮为了他灰飞烟灭的原身,指尖猛地一僵,神色瞬间沉了下去。岑暮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反手将他搂得更紧,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声音轻却坚定:“别自责。为你而死,我心甘情愿。甚至……”
顿了顿,他的嘴角弯起一点极淡的笑,气息扫过沈柯的颈侧,带着化不开的温柔:“甘之如饴。”
*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原荆照例上楼喊人,见众人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故作讶异道:“各位怎么回事?昨晚没睡好吗?”
没人理会他阴阳怪气的语调,楼观月眼眶通红脸色惨白,想必是哭了一整晚。等下还要抽签,每个人都可能面临同样的将死绝望,七个玩家的气氛沉到了极点。
路过走廊那幅巨大画像时,原荆停下脚步,指节敲了敲画像,语气轻佻:“早安,伶人姑娘,起来拍戏了。”
众目睽睽之下,画像的左半张脸骤然扭曲,面色苍白的伶人提着戏服的衣角,优雅从容地从画里走了出来,躬身向众人行了一礼:“奴家见过各位。”
本该让人毛骨悚然的画面,此刻却掀不起半点波澜。几个玩家偏过头去,连惊讶的力气都没有了——沈柯在心里叹了口气,大抵是麻木了。
伶人起身,目光在众玩家之中巡视几圈,最后落在楼观月身上。她面带微笑地走到楼观月面前,伸手道:“奴的金钗还在你手里。”
楼观月抬头,眼神空洞无光,她直愣愣地盯了伶人一阵,忽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滚,滚开,我不还!”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那支金钗,沈柯注意到,在金钗的尖端,凝固着深红色的斑点,就像是……干涸的血痕。
没等他继续观察下去,不远处的导演已经扯着公鸭嗓大喊起来:“磨叽什么呢?快点过来拍戏!”
众人不敢抗命,站在戏台子前,高跟鞋女小心翼翼地开口:“导、导演,今天拍什么?”
他们昨天已经拍完了所谓的“拜堂成亲”,按照接下来的故事走向,想必就是楚将军抛弃了伶人妹妹,与姐姐私奔了。导演咧嘴一笑,道:“今天……没有将军的戏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