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看她做错的是什么。”余则成终于说,“有些错,可以回头。有些错,回不了头。”
“她呢?”
“我不知道。”余则成的语气很平淡,“我不是她。”
丁鸿礼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了,门闩落下的声音很脆,像什么东西被折断了。
余则成一个人坐在屋里,对着那盏煤油灯。灯芯已经烧得很短了,火苗只有指甲盖那么大,昏昏黄黄的,照得整个屋子像一张发黄的旧照片。他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余则成站起来,把灯吹灭了。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灰蒙蒙的,什么都照不亮。
他摸黑走到门口,拉开门闩,走了出去。
余则成走到院门口口,停了一下。窗子里透出昏黄的光照在雪地上,把雪地染成了一种温暖的橘黄色,但雪是冷的,光再暖也暖不了雪。余则成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投在雪地上,像一个躺倒的人。
他想,丁鸿礼不会被打倒,他和左蓝是一样的人,他会站起来的。
雪还在下,风把树枝上的雪吹落了一小堆,砸在窗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涯也到家了,一进门就闻到了厨房里飘出来的鸡汤味。杨妈炖的鸡汤,放了红枣和枸杞,甜丝丝的,混着鸡肉的鲜味,在暖烘烘的客厅里弥漫开来,像一条看不见的毯子,把整个屋子裹住了。
李涯忽然觉得饿了。
谢云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睡袍,头发散着垂在肩上,应该是才洗过,书摊在膝盖上翻到一半,目光停在某一页上,很久没有动过。
李涯走到她面前,她都没有抬头。
“太太。”他叫她。
谢云抬起眼睛,眼睛里有片刻的茫然,好像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还没落地。那层茫然像水面上的薄雾,看着薄,但散不掉。
“回来了?”她合上书,把它放在茶几上,书签夹在中间,露出一小截红色的丝带。
李涯在她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他伸出手,从睡袍的缝隙伸进去覆在她的小腹上,掌心贴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隔着衣料感受那个小小的、温暖的凸起。他的手指没有动,就那么覆着,像在暖一壶酒。
“今天有没有不舒服?”他问。
“没有。”谢云说,“就是有点累。”
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手指在她肚子上轻轻画了一个圈,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描一片落叶的轮廓。“那就在家歇着,站长太太也不能说什么。”
客厅里很安静,杨妈在厨房里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笃,节奏均匀,像在数着什么。
“你觉不觉得,”谢云想起白天在站长家的事,忽然开口,“廖三民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李涯的手停了。
“怎么突然说起他?”
“今天在站长家碰见了。”谢云说,语气很随意,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李涯没有接话,手指又动了起来,一下一下的,很慢。
“是吗。”他说。
李涯不是傻子。
是何时发觉同僚对自己的妻子心怀不轨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廖队长廖三民从一开始眼神就不对,做甚么那样仔细瞧别人的太太?从前他便有心提防,如今居然更加肆无忌惮了,别人瞧不出来,他这个做丈夫的还瞧不出来么?
李涯不如太太会装蒜,直气的够呛。
谢云却仿若未觉似的,照样同人笑吟吟地讲话,遇上廖三民也照常堂堂正正地打招呼,不曾被人看出有什么异常。她倒反过来要李涯不动声色,“你气什么,廖三民父亲在天津很能说上些话,运用得当的话,未必不能为我们所用。”
李涯哪里肯呢,才要吃醋,谢云看着他似笑非笑的,“怎么,不放心我?”
李队长气呼呼的,“我是不放心他!”
谢云拿眼斜他,笑道,“这么一个毛头小子你也担心,未免小瞧了我,更小瞧了你自己啊,李大队长。”
李涯被太太一哄心里又得意起来,尽管心里不愿意,一口银牙好险不曾咬碎,终究还是拿太太没办法,他总归是信她的,只是李涯从那以后粘太太粘的愈发紧了。
谢云看出他有点不高兴,笑问他,“这么个现成的好人在,你也不问问他去站长家做甚么?”
李涯把她的腿放在自己膝盖上,只管帮她按有些浮肿的小腿,“与我有什么相干?”
“他和余则成都在,你是出外勤了,陆桥山可没有,怎么他却没去?”
“站长他...”李涯来了点兴致,谢云示意他附耳过来,夫妻两个耳语几句都笑了起来,李队长的眉头渐渐松开。
他们都清楚,陆处长的好日子也没两天了。
厨子有话说:大家齐心协力整治老狐狸陆处长了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