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还在疯狂冲刷着庄园的一切,窗玻璃上的水流蜿蜒扭曲,将窗外的天色晕成一片混沌的灰,如同卧室里凝滞到快要爆炸的气氛。
周锦时依旧僵在原地,手腕上被攥出的红痕隐隐作痛,可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心底翻涌的恐惧与慌乱。
他抬着眼,小心翼翼却又倔强地看着眼前的周锦年,看着男人眼底未散的狠戾,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周身萦绕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低气压,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方才周锦年攥着他手腕时的力道,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戾气,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那个从小护着他、哪怕被父亲打骂也护在他身前的弟弟,那个对他极尽偏执却从未真正对他动过狠的弟弟,方才那一刻,是真的动了怒,动了狠意。
可这份狠戾,最终还是在对上他苍白颤抖的脸时,硬生生压了下去。
没有斥责,没有打骂,没有任何苛责的举动,周锦年只是缓缓松开了他的手腕,指腹不经意间擦过他手腕上的红痕,动作顿了顿,眼底的戾气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隐忍与疲惫。
“把门关上,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来,也不准让他离开房间半步。”
周锦年没有再看周锦时,只是侧过头,对着门口站着的保镖冷声吩咐,声音低沉冷硬,不带一丝感情,与方才对着周锦时的语气,判若两人。
那股生人勿近的狠戾,在面对下属时,展露无遗,气场强大得让人不敢直视。
保镖恭敬地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带上卧室的门,沉重的木门被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如同一块石头,狠狠砸在周锦时的心上,将他最后一丝侥幸,彻底隔绝在外。
偌大的卧室,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满室压抑到让人窒息的沉默。
周锦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拉开与周锦年之间的距离,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依旧警惕地看着周锦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方才那股深入骨髓的惧意,还残留在四肢百骸,迟迟没有散去。
他以为,逃跑被抓,触碰了周锦年的底线,迎接他的,会是狂风暴雨般的责骂,会是更加严苛的禁锢,甚至是他从未承受过的惩罚。
可他没想到,周锦年只是将他困在了这间卧室里,没有说一句重话,没有做任何伤害他的事,那份展露出来的狠戾,也只是转瞬即逝,并未真正落在他身上。
这份反常,让他愈发心慌,愈发猜不透周锦年到底想做什么。
周锦年站在原地,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狠戾已经彻底收敛,只剩下一片深沉的晦暗,还有藏在深处、几乎要溢出来的偏执与不安。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靠在墙边的周锦时,脚步缓慢,一步步朝着他走近。
没有了方才的戾气,可他身上的压迫感,依旧没有消减,每走一步,都让周锦时的心跟着狠狠一颤。
周锦时紧紧咬着下唇,死死盯着他,浑身紧绷,双手攥成拳,做好了再次被指责、被强迫的准备,可他依旧挺直了脊背,哪怕心底慌乱,哪怕满心恐惧,也不肯露出半分屈服的模样。
他不会因为周锦年的一时隐忍,就放弃自己的坚持,更不会因为这份没有落下的苛责,就原谅周锦年对他的禁锢。
周锦年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没有再靠近。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周锦时,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的警惕与恐惧,看着他手腕上自己方才攥出的红痕,心脏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钝痛,疼得他呼吸都有些发紧。
他差一点,就控制不住自己,对他动了手。
在看到他不顾一切想要逃离,在看到他宁愿冒着大雨也要离开自己的那一刻,他心底的愤怒、恐慌、不安,瞬间冲上头顶,几乎要冲垮他所有的理智。
他恨不得将他狠狠禁锢在怀里,恨不得让他永远都无法再动逃离的念头,恨不得用最极端的方式,把他牢牢绑在自己身边。
那份刻入骨髓的占有欲,被逃离的恐惧彻底激发,让他忍不住展露了所有的狠戾。
可在对上周锦时颤抖的眼神,感受到他浑身的抗拒与恐惧时,他所有的狠意,所有的愤怒,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他舍不得。
舍不得苛责他,舍不得伤害他,舍不得让他受半点委屈,更舍不得看到他用这样恐惧、警惕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这辈子,倾尽所有,拼尽全力,就是为了护着他,就是为了不让他受半点伤害,哪怕自己被怨恨,被厌恶,也舍不得对他有半分苛责。
方才那一丝狠戾,不过是他害怕到极致,愤怒到极致,才失控展露的一面,仅此而已。
他可以对全世界狠戾,可以对所有人不择手段,唯独对周锦时,他永远都狠不下心。
“我不会苛责你,不会骂你,更不会伤害你。”
周锦年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方才冷硬的语气截然不同,此刻的他,褪去了所有的强势与狠戾,只剩下藏不住的偏执与隐忍。
“我只是把你暂时困在这个房间里,不会限制你在房间里的自由,吃喝起居,依旧会有人伺候,只是,你不能再踏出这个房间一步,不能再想着逃离。”
他没有用命令的语气,没有用强势的态度,只是用一种近乎隐忍的语气,诉说着自己的决定,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
这是他第一次,在周锦时面前,放下所有的强势,不再用掌控的姿态面对他。
周锦时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没有苛责,没有惩罚,只是将他困在房间里,禁止他外出,禁止他逃离。
这份结果,比他预想中的,要好太多,可也让他愈发不安,愈发看不懂周锦年。
他皱着眉,依旧警惕地看着周锦年,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却依旧语气坚定:“你就算把我困在这里一辈子,我也不会放弃逃离的念头,周锦年,你困得住我的人,困不住我的心。”
哪怕他不苛责,哪怕他展露了隐忍,可这份禁锢,依旧是事实,他依旧不会妥协,不会屈服。
周锦年看着他眼底毫不妥协的倔强,看着他依旧坚定的眼神,心底的疼痛,愈发清晰。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的哥哥,看似体弱温顺,骨子里却有着极致的倔强,认定的事情,从来都不会轻易改变,哪怕被囚禁,被恐惧包围,也绝不会轻易低头。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把自己心底的恐惧,说给他听。
这么多年,他把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恐慌,所有的害怕,都藏在心底,用强势,用偏执,用掌控,伪装着自己,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包括周锦时。
他总是把自己伪装成无坚不摧的样子,把所有的脆弱,所有的不安,都牢牢藏起来,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周锦时,掌控着周锦时。
可这一次,周锦时的逃离,彻底击垮了他所有的伪装,让他再也无法隐藏心底的恐惧。
他害怕,真的害怕。
“你就那么想离开我吗?”
周锦年看着他,声音微微颤抖,隐忍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裂痕,眼底深处,是藏不住的脆弱与不安,“哪怕我不苛责你,哪怕我对你好,哪怕我把一切都给你,你还是想走,还是想逃离我,对不对?”
“你就那么讨厌我,那么不想待在我身边吗?”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委屈,一丝无助,与平日里那个强势冷冽、偏执狠戾的周锦年,判若两人。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周氏集团总裁,不再是那个把一切都牢牢握在手中的掌控者,只是一个害怕失去唯一亲人、害怕被抛弃的孩子。
周锦时看着他眼底的脆弱与不安,看着他隐忍颤抖的语气,心脏,毫无征兆地微微一震。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周锦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