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从小就成熟稳重、凡事都自己扛、从来不会展露半分脆弱的弟弟,那个对他极尽偏执、永远强势的弟弟,竟然会有这样无助、这样不安的时候。
他的心底,莫名地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错愕,有惊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容。
可他很快,就压下了这丝情绪,依旧冷着脸,不肯妥协:“我不是讨厌你,我只是想要自由,我不想被你囚禁,不想一辈子困在这座牢笼里,我们是兄弟,不该是这样的。”
他不是不明白周锦年的在意,不是不记得小时候的相依为命,可这份在意,太过偏执,太过沉重,早已超越了兄弟的界限,变成了令人窒息的掌控,他无法接受,也无法妥协。
“兄弟?” 周锦年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满是苦涩与偏执,语气愈发隐忍,“我从来都不满足于只做你的弟弟,锦时,你明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从来都不是兄弟那么简单。”
“我知道我偏执,我知道我极端,我知道我用错了方式,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真的太害怕失去你了。”
他缓缓低下头,眼底的不安与恐惧,彻底爆发出来,声音微微哽咽,却依旧强忍着,没有失态,只是用最隐忍的语气,诉说着自己心底最深的恐惧。
“从小,我们就没有父母疼,没有完整的家,我的世界里,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人,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唯一的温暖,唯一的光,是我活下去的所有支撑。”
“小时候,我怕你被别人欺负,怕你生病难受,怕你离开我,所以我拼命地保护你,拼命地把你留在我身边,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强大,足够厉害,就能永远护着你,永远把你留在身边。”
“长大后,我看着你一点点疏远我,看着你一点点想要逃离我,看着你眼里对我的抗拒,我心里的恐慌,一天比一天重,我每晚都睡不着,我一闭上眼睛,就梦见你走了,梦见你再也不回来了,梦见我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接手公司,拼命地努力,拼命地变强,就是为了有足够的能力,把你牢牢留在身边,不让任何人把你带走,不让你有任何离开我的机会。”
“我知道你想要自由,知道你讨厌被掌控,知道你恨我把你困在这里,可我真的没有办法,我不能放手,我只要一想到你会离开我,一想到我再也见不到你,我就觉得浑身发冷,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
“我不怕别人恨我,不怕别人说我变态,说我偏执,我只怕失去你,只要能把你留在我身边,我可以做任何事,可以变成任何样子,哪怕被你怨恨,被你讨厌,我也在所不惜。”
“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执念,唯一的软肋,没有你,我活着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你懂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沙哑,越来越颤抖,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强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不安。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把自己心底所有的脆弱,所有的恐惧,所有的不安,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周锦时面前。
没有伪装,没有强势,只是一个害怕被抛弃、害怕失去唯一光亮的人,在卑微地诉说着自己的恐惧。
他不是天生偏执,不是天生强势,他所有的偏执,所有的掌控,所有的狠戾,都只是因为,他太害怕失去眼前这个人。
周锦时怔怔地站在原地,听着他隐忍颤抖的话语,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恐惧与脆弱,心脏,狠狠地震动着,一遍又一遍,久久无法平息。
他一直都知道,周锦年偏执,知道他在意自己,知道他害怕自己离开,可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份害怕,竟然已经深刻到了如此地步。
他一直以为,周锦年的掌控,只是自私,只是占有欲作祟,却从来没有想过,在这份偏执的掌控背后,藏着这么深的恐惧,这么多的不安。
小时候相依为命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那个小小的、挡在他身前的身影,那个整夜守在他床边的身影,那个被打骂也绝不低头的身影,与眼前这个隐忍不安、满眼恐惧的人,渐渐重合。
他的心底,泛起一丝酸涩,一丝复杂,一丝从未有过的动容。
他不是铁石心肠,面对这样的周锦年,面对这样直白的、藏在偏执背后的恐惧,他无法做到毫无波澜,无法做到完全无动于衷。
他能感受到,周锦年话语里的真心,感受到那份刻入骨髓的在意与恐惧。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无法妥协,无法接受这份以爱为名、实则禁锢的感情,无法接受自己一辈子被困在这里,失去所有的自由。
这份感情,太过沉重,太过极端,太过不容于世,他承受不起,也无法接受。
他缓缓闭上眼,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坚定,哪怕心头微震,哪怕心中酸涩,他依旧没有妥协。
“我懂你的害怕,懂你的不安,也记得小时候我们相依为命的日子,阿年,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彻底抛弃你,我们是兄弟,我可以留在你身边,以亲人的身份陪着你,可我不能接受这样被你囚禁,不能接受你这样极端的方式。”
“你不能把你的恐惧,变成禁锢我的枷锁,不能用你的害怕,毁掉我的人生,我是你的哥哥,不是你的所有物,我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想法,我想要自由,这没有错。”
“你不用害怕失去我,我不会离开你,我们可以像正常的兄弟一样相处,你不要把我困在这里,好不好?”
他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不再像之前那样尖锐,带着一丝劝说,一丝无奈,可那份不妥协,依旧清晰。
他可以陪着周锦年,可以以哥哥的身份,守在他身边,安抚他的不安,缓解他的恐惧,可他绝不会接受被囚禁,绝不会接受这份扭曲的掌控。
周锦年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听着他依旧不妥协的话语,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嘴角勾起一抹极致的苦涩。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把所有的脆弱,所有的恐惧都摊开在他面前,终究还是换不回他的妥协,终究还是留不住他想要的结果。
“正常的兄弟?” 周锦年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满是悲凉与偏执,“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正常的兄弟,锦时,你明明知道,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止这些。”
“我也不想用这样的方式困住你,我也想让你开心,想让你自由,可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放手,只要一想到你会离开我,我就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想要把你困在身边的念头。”
“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把你留在我身边,哪怕你不开心,哪怕你怨恨我,哪怕你一辈子都不妥协,我也只能这么做。”
“这个房间,你暂时先住着,我不会再派人时时刻刻盯着你,不会再让你感到不适,可你不能再想着逃离,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别再逼我,锦时,别再逼我做出更极端的事情,我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伤到你。”
他的语气,依旧偏执,依旧隐忍,带着一丝最后的恳求,眼底的恐惧与不安,依旧没有消减。
他已经卸下了所有的强势,展露了所有的脆弱,诉说了所有的恐惧,可依旧没能让周锦时妥协,他别无选择,只能继续用这样的方式,将他困在身边。
周锦时看着他眼底的悲凉与偏执,看着他依旧不肯退让的态度,心头的震动,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与坚定。
他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周锦年都不会放手,都不会放弃对他的禁锢。
这份偏执,早已刻入他的骨血,无法改变。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冷冷地别过头,不再看周锦年,用沉默,表达着自己的不妥协。
心头微震是真,动容是真,可想要自由、绝不妥协的心,也是真。
他不会因为周锦年的恐惧,就放弃自己的底线,不会因为这份相依为命的亲情,就接受这份令人窒息的禁锢。
卧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没有了争吵,没有了戾气,只剩下两人之间无法调和的矛盾,和满室的隐忍与无奈。
周锦年看着他冷漠的侧脸,看着他毫不妥协的姿态,心底一片苦涩,却终究没有再逼迫,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移动。
他知道,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也是他能维持的最后的隐忍。
这场以爱为名的禁锢,这场源于恐惧的纠缠,终究还是在彼此的坚持与不妥协中,继续延续着。
窗外的大雨,渐渐小了,可卧室里的压抑,却依旧没有散去。
周锦年的偏执与恐惧,周锦时的动容与不妥协,交织在一起,成了他们之间,永远无法解开的结。
他终究,还是不会放手。
而他,也终究,不会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