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风依旧裹挟着灼人的热浪,可偌大的庄园里,却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清冷。
周锦年离开不过半小时,周锦时坐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心底的不安却像藤蔓一般疯狂滋生,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坐立难安。
弟弟是被一通紧急电话叫走的,走的时候神色匆忙,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临走前反复叮嘱他,让他乖乖待在家里,锁好门窗,不管谁来都不要开门,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他处理完事情就立刻回来。
周锦时一一应下,看着周锦年匆匆离去的背影,看着庄园大门缓缓关上,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将他淹没。
他太清楚了,周锦年的匆忙,定然和之前那段通话里的麻烦脱不了干系,而所有麻烦的根源,都是他。
是他连累了周锦年,是他把本该安稳顺遂的弟弟,推入了这场无尽的风波里。
自从下定决心要推开周锦年,要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周锦时的情绪就一直处在崩溃的边缘,再加上本就孱弱的身体,常年被心悸、体虚困扰,此刻独自待在空旷的庄园里,焦虑、恐惧、自责、愧疚,所有的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折磨得他浑身难受。
他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客厅里开着恒温的空调,温度适宜,凉风习习,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指尖冰凉,额角不停冒出冷汗,心脏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伴随着一阵阵细密的钝痛,让他忍不住微微蹙起眉头,抬手轻轻按住胸口。
医生开的药就放在茶几上,他却没有心思去吃。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周锦年临走前的叮嘱,回荡着之前听到的那段充满威胁的通话,回荡着自己下定决心推开弟弟时说的那些残忍的话,每一个画面,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反复扎在他的心上,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害怕周锦年在外面遇到危险,害怕那些心狠手辣的人对弟弟下手,害怕周锦年为了保护他,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
他更害怕,自己之前的退缩和推开,会成为压垮周锦年的最后一根稻草,会让弟弟陷入更深的困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分,每一秒,对周锦时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他时不时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看着秒针一点点转动,距离周锦年离开,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他拿起手机,想要给周锦年打个电话,问问他是否安全,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可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不敢按下拨号键。
他怕打扰到周锦年,怕自己的电话给弟弟带来麻烦,更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最终,他还是放下了手机,继续蜷缩在沙发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从小就胆小,尤其是在父母离世后,更是极度缺乏安全感,从来都不喜欢独自待在空旷的地方,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周锦年陪在他身边,只要有弟弟在,他就会觉得安心。
可现在,他最依赖的人不在身边,那些潜藏在心底的恐惧和不安,便毫无保留地全部爆发出来。
再加上之前下定决心推开周锦年时,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和心神,本就虚弱的身体,此刻更是达到了极限,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泛着青白色,长长的睫毛垂落,掩去眼底的惶恐与脆弱,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他此刻的崩溃。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试图平复心底的慌乱,可越是安静,脑海里的杂念就越多,那些不好的猜测,那些可怕的后果,不断在他眼前浮现,让他心神不宁。
就在他被无尽的焦虑吞噬时,庄园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砰的一声巨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吓得周锦时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睛,眼底满是惊恐。
下一秒,一群人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为首的,是周家的长辈,周锦年和周锦时的亲大伯。
大伯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散发着滔天的怒火,眼神凶狠,像是要吃人一般,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也都是家里的长辈,个个面色不善,气势汹汹地朝着客厅走来。
周锦时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手脚冰凉,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认识这些人,这些周家的长辈,一直都看不惯他和周锦年相依为命的样子,更对他诸多不满,觉得是他拖累了周锦年,觉得他身体孱弱,性格懦弱,配不上周家的身份,平日里就对他百般挑剔,冷言冷语从未断过。
而此刻,大伯眼底的怒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旺盛,那是一种极致的愤怒,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恨意,让周锦时下意识地想要躲避,想要逃离。
他撑着沙发,想要站起身,可浑身发软,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惊恐地看着这群人一步步走近,心底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他知道,他们定然是知道了那些麻烦事,定然是因为他的事情,迁怒于他,来找他算账了。
管家和佣人听到动静,连忙从后院跑了进来,看到眼前的阵仗,脸色骤变,连忙上前想要阻拦。
“大伯,各位长辈,你们怎么来了?少爷他现在不在家,有什么事情,你们可以先跟我说,等少爷回来……” 管家快步上前,恭敬又急切地开口,想要挡在周锦时身前,护住这个脆弱的少年。
他在周家工作多年,看着周锦时和周锦年兄弟俩长大,清楚周锦时的身体状况,更知道这些长辈的脾气,看着大伯这副怒火冲天的样子,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事,定然不会轻易了结。
“滚开!”
管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大伯厉声打断,大伯猛地一把推开管家,力气大得让管家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这里没你的事,我们周家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一个下人来插嘴!” 大伯眼神凶狠,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一把拨开挡在身前的佣人,目光死死地盯着蜷缩在沙发上的周锦时,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燃烧。
“周锦时,你可真行啊!”
大伯一步步走到周锦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沙哑刺耳,每一个字,都带着浓浓的怒意。
“我们之前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安分一点,不要给锦年惹麻烦,不要拖累他,你是怎么答应的?你口口声声说不会连累他,可你看看你现在做的好事!”
“你自己一身的烂事,摆不平,就非要牵扯上锦年是不是?他年纪轻轻,前途一片光明,你就非要毁了他,让他身败名裂,你才甘心是不是?”
“我告诉你周锦时,锦年是我们周家最有出息的孩子,是我们周家的希望,你想毁了他,先问问我们同不同意!”
周锦时坐在沙发上,浑身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他抬起头,惊恐地看着眼前愤怒的大伯,嘴唇颤抖着,想要开口解释,想要说这一切都不是他的本意,想要说他从来都没想过要拖累周锦年,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知道,此刻无论他说什么,都于事无补,这些长辈,根本不会听他的解释,他们只会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他的身上。
是他没用,是他连累了周锦年,所有的错,确实都是他的。
他没有任何辩解的资格。
“怎么?不说话了?默认了?” 大伯看着他一言不发、瑟瑟发抖的样子,心底的怒火更盛,只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就是毁掉周锦年的罪魁祸首,就是周家的累赘。
“我告诉你周锦时,我们周家,不养你这样的闲人,更容不下你这样的祸害!你自己一身麻烦,就该自己去死,凭什么拉着锦年给你垫背?他那么好,那么优秀,凭什么要因为你,毁了自己的一辈子?”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见不得锦年好,你就是想拖着他一起下地狱!”
恶毒的话语,如同锋利的刀刃,狠狠扎在周锦时的心上,比身体上的疼痛,更让他难以承受。
他从小就自卑,就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是个麻烦,大伯的这些话,精准地戳中了他心底最自卑、最脆弱的地方,让他陷入了更深的自责与痛苦之中。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他死死地忍住,没有落下来。
他不能哭,不能在这些长辈面前示弱,不能让他们觉得,他就是一个懦弱无能、只会拖累别人的人。
可他越是隐忍,大伯的怒火就越是旺盛。
看着周锦时苍白脆弱、却依旧沉默的样子,大伯心中的愤怒彻底爆发,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抬起手,对着周锦时的脸,狠狠扇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
这一巴掌,大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力道大得让周锦时的头狠狠偏向一侧,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火辣辣的疼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周锦时被打得懵了一下,耳朵里嗡嗡作响,嘴角被震破,渗出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在苍白的嘴唇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怔怔地坐在原地,脸颊的剧痛,和心底的疼痛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发抖,眼底瞬间蓄满了泪水,却依旧强忍着,不肯落下。
“大伯!”
“先生!您别这样!”
管家和佣人见状,吓得脸色惨白,连忙再次冲上前,想要阻拦,可却被大伯身后的其他长辈拦住,根本无法靠近。
“你们都给我让开!今天我就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让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让他明白,他到底拖累了锦年多少!” 大伯厉声呵斥,眼神凶狠,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
他看着眼前孱弱不堪的周锦时,心底的怒火和恨意,彻底掩盖了身为长辈的最后一丝理智,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长辈的样子,看向周锦时的眼神,分明就是看着不共戴天的仇人。
这么多年,他一直觉得周锦时配不上周锦年的付出,觉得周锦时就是个拖油瓶,如今周锦年因为周锦时,惹上这么大的麻烦,甚至可能前途尽毁,身败名裂,他心中的怒火,彻底失控。
话音落下,大伯不等周锦时反应,再次抬起脚,狠狠踹向周锦时的胸口。
周锦时本就身体孱弱,毫无反抗之力,根本来不及躲避,被狠狠踹中胸口,一股剧烈的疼痛瞬间炸开,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从沙发上滑落,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胸口的钝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用力咽了回去,浑身疼得蜷缩起来,脸色更加惨白。
“先生!求您别打了!大少爷他身体不好,经不起您这样打啊!” 管家急得红了眼,拼命想要冲过来,却被死死拦住,只能焦急地大喊,“少爷很快就会回来了,有什么事,等少爷回来再说啊!”
“等他回来?等他回来,我还怎么教训这个祸害?” 大伯冷哼一声,眼底满是戾气,“今天我就要好好收拾他,让他记住这个教训,让他离锦年远一点,不要再拖累他!”
说着,他再次上前,对着地上蜷缩的周锦时,拳打脚踢。
拳头和脚落在身上的钝痛,密密麻麻,席卷全身,每一下,都用尽了力气。
大伯像是疯了一般,把所有的怒火,所有的不满,所有的怨恨,全都发泄在了周锦时的身上。
此刻的他们,哪里还有半点长辈与晚辈的样子,分明就是有着深仇大恨的仇人,下手狠厉,毫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