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客厅里,依旧弥漫着散不去的压抑与寒凉,盛夏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明明暖得耀眼,却照不进方才那场风波留下的阴霾,也暖不透周锦时浑身的冰冷与心底的余悸。
周锦年半跪在地板上,双手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将浑身是伤、瑟瑟发抖的周锦时打横抱起。他动作放得极轻,极柔,生怕力道重一分,都会碰疼哥哥身上的伤口,每一个举动,都带着极致的心疼与小心翼翼的珍视。
周锦时窝在他的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脖颈,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弟弟身上独有的、干净清冽的气息,那是能让他瞬间安心的味道。可浑身的疼痛依旧清晰,四肢百骸都透着散不去的酸痛,脸颊上的巴掌印火辣辣地疼,胸口被踹过的地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更别说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淤青,稍稍触碰,便传来细密的痛感。
可比起身体上的疼痛,方才那两个小时里的恐惧、无助,还有长辈们凶狠的眼神、恶毒的咒骂、毫不留情的拳脚,更像是一根针,深深扎在他的心底,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他依旧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心底还未消散的恐惧,是那种独自面对狂风暴雨、无人依靠的绝望,还牢牢缠绕着他。
直到被周锦年稳稳地抱进卧室,轻轻放在柔软的床上,被熟悉的被子包裹,周锦时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有了一丝放松。
卧室里开着柔和的暖灯,光线温润,驱散了几分冰冷,与客厅的压抑截然不同,这里是他和周锦年朝夕相处的地方,处处都是安心的痕迹。
“哥,你乖乖躺着,别动,我去拿医药箱,马上给你处理伤口,好不好?”
周锦年蹲在床边,垂眸看着躺在床上的周锦时,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是化不开的心疼、愧疚与自责,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后怕。他的目光一寸寸掠过周锦时脸上的红肿、嘴角的伤痕,还有衣领下隐约露出的淤青,每看一处,心脏就像是被狠狠扎了一下,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恨自己来晚了,恨自己没能护住哥哥,恨自己让那个总是习惯硬撑、却又无比脆弱的人,独自承受了那么多伤害与恐惧。
周锦时缓缓抬起眼,看向眼前的周锦年。
弟弟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眼眶依旧泛红,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神色满是疲惫与慌乱,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沉稳清朗,只剩下对他的担忧与心疼。
就是这样一个人,把他放在心尖上宠爱,拼尽全力护着他,为了他,不惜赌上自己的前程与名声,为了他,不顾一切地狂奔回来,挡在他身前。
而他呢?
他却一直想着退缩,想着逃避,想着推开他,想着用自己的方式,自以为是的 “保护”,却从来没有想过,周锦年想要的,从来不是他的独自逃离,从来不是他的自我牺牲。
之前的他,总觉得自己是哥哥,就该独自扛起所有,总觉得自己身体不好,是个累赘,只会拖累周锦年,所以一次次萌生退缩的念头,一次次想要狠心推开这个全世界最在乎他的人。
他以为推开周锦年,就能让他远离风波,就能护他前程似锦,就能让他不被身败名裂所扰。
可直到方才,独自面对那些汹涌的恶意,独自承受那些拳打脚踢,独自在绝望里煎熬的那两个小时,他才彻底明白,他的退缩,他的逃避,从来都不是保护,而是对彼此的折磨。
他推开了周锦年,那些麻烦并不会消失,那些恶意并不会消散,反而会让他独自陷入更深的困境,也会让周锦年陷入无尽的担忧与痛苦之中。
周锦年从来都没有把他当成累赘,从来都没有嫌弃过他身体不好,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放弃他。
弟弟想要的,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硬扛,不是他一个人承受所有风雨,而是并肩同行,是一起面对,是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离不弃,携手共度。
这些年,周锦年一直站在他身前,为他遮风挡雨,护他周全,把所有的黑暗都挡在外面,让他活在相对安稳的世界里。
而他,却一直躲在周锦年的身后,习惯了被保护,习惯了退缩逃避,习惯了用最愚蠢的方式,推开那个最爱他的人。
这一次,他不想再退缩了,也不能再退缩了。
他 26 岁,或许身体不好,或许不够强大,或许没有办法像周锦年那样,撑起一片天,可他也想站出来,想和周锦年站在一起,想和他一起面对所有的风雨,一起面对那些麻烦与恶意,一起承担所有的后果。
哪怕前路依旧荆棘丛生,哪怕依旧会面临身败名裂的风险,哪怕会承受更多的伤害与苦难,他也不再害怕,不再逃避,不再推开。
因为他身边有周锦年,因为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是彼此的依靠,是彼此的救赎。
双向的奔赴,才有意义。
他不能再让周锦年一个人扛下所有,不能再让弟弟为了他,孤身一人面对所有的风浪。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只会退缩、只会逃避、只会让弟弟担心的周锦时。
他要做能和周锦年并肩而立的人,做能和他一起面对风雨的人,做不再让他独自前行的人。
心底的怯懦、自卑、逃避,一点点被坚定取代,之前萌生的退缩念头,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决心。
他要和周锦年一起,面对所有的是非风波,一起解决所有的麻烦,哪怕前路艰险,哪怕苦难重重,他也绝不放手,绝不退缩,绝不逃避。
周锦时看着周锦年,轻轻眨了眨眼,眼底的恐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还有藏不住的温柔与依赖。他微微点头,声音因为之前的惊吓与疼痛,依旧有些沙哑,却带着清晰的回应:“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也宣告了他心底的转变。
周锦年看着他眼底的变化,心头微微一动,却也没多想,只当他是受了惊吓,只想快点给哥哥处理好伤口,缓解他的疼痛。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周锦时的头发,动作温柔至极,语气带着满满的安抚:“哥,别怕,我就在这儿,很快就好。”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到衣帽间旁的柜子前,拿出备用的医药箱,又快步走回床边,蹲下身,将医药箱打开,里面的药品摆放得整整齐齐,都是他特意为周锦时准备的。
周锦时身体不好,平日里偶尔会磕磕碰碰,再加上他常年心悸体虚,各类常用药、外伤药一应俱全,周锦年一直细心备着,从未间断。
他先拿出棉签和碘伏,还有消肿的药膏,目光落在周锦时红肿的脸颊上,指尖微微颤抖,迟迟不敢下手。
那清晰的五指印,狰狞地留在哥哥白皙的脸颊上,看着格外刺眼,他甚至不敢想象,大伯落下那一巴掌时,用了多大的力气,更不敢想象,哥哥独自承受那些拳脚时,有多疼,有多害怕。
“哥,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忍,我轻一点。” 周锦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心疼与怒火,拿着棉签,蘸取碘伏,一点点,小心翼翼地,轻轻擦拭着周锦时嘴角的破损处,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生怕弄疼他。
碘伏触碰伤口的瞬间,传来一丝丝轻微的刺痛,周锦时下意识地微微蹙了蹙眉,却没有躲开,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周锦年。
弟弟垂着眼,长睫低垂,神色专注又紧张,眉头紧紧拧着,眼底满是心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呵护备至。
阳光落在周锦年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柔和的下颌线,明明比他小两岁,却早已为了他,长成了可以依靠的模样。
这些年,周锦年为他付出了太多太多。
为了照顾身体不好的他,放弃了心仪的远方学府,留在本地,一边读书,一边兼顾家里,一边打工赚钱,撑起整个家;为了护着他,一次次和家里那些不怀好意的长辈对抗,一次次挡在他身前,为他遮风挡雨;为了他,不惜赌上自己的前途与名声,从未有过一丝怨言。
而他,却一次次想要推开他,一次次想要逃离,一次次让他伤心难过。
想到这里,周锦时的心底,泛起浓浓的愧疚与心疼,更多的,是坚定不移的决心。
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放手,不会再退缩,不会再逃避。
他要和他一起,面对所有的一切。
周锦年细心地处理好周锦时脸上的伤口,轻轻涂上消肿的药膏,指尖轻轻触碰着他红肿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生怕力道重一分,都会给他带来疼痛。
“还疼吗?” 他抬头,看向周锦时,声音里满是担忧。
周锦时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身上,没有移开,声音依旧沙哑,却格外温柔:“不疼了。”
其实伤口依旧很疼,可只要看着周锦年,感受着他温柔的照顾,心底就被暖意填满,身体上的疼痛,仿佛也减轻了大半。
紧接着,周锦年的目光,落在了周锦时的脖颈与衣领袖口处,那里露出了一片片青紫的淤青,看着触目惊心。他的心脏再次狠狠一紧,眼底的心疼更甚,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哥,我帮你把上衣掀开一点,处理一下身上的淤青,好不好?我会很轻很轻,绝对不会弄疼你。”
身上的淤青大多在胸口、肩膀与手臂处,皆是之前被拳打脚踢留下的痕迹,密密麻麻,青一片紫一片,看着格外吓人。
周锦时没有丝毫犹豫,再次轻轻点头,配合着周锦年,没有丝毫闪躲,也没有丝毫抗拒。
此刻的他,满心都是对弟弟的信任与依赖,满心都是与他共赴风雨的决心,再也没有之前的疏离与逃避。
周锦年小心翼翼地,轻轻掀开周锦时的衣摆,动作轻柔至极,尽量不碰到他的伤口。
当看到那些密密麻麻、遍布胸口与肩膀的淤青时,周锦年的眼眶瞬间再次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死死地忍着,才没有落下来。
他甚至不敢去回想,哥哥独自在客厅里,承受那些殴打时,有多无助,多绝望。
是他没用,是他没保护好哥哥。
“对不起,哥,对不起……” 周锦年低着头,声音哽咽,一遍遍地低声道歉,指尖拿着活血化瘀的药膏,轻轻蘸取,一点点,极轻极柔地,涂抹在周锦时身上的淤青处,一点点轻轻揉开,帮助药膏吸收。
他的动作温柔到了极致,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满满的心疼与珍视,每一下,都小心翼翼,生怕碰疼了他。
药膏清凉,缓解了不少疼痛感,可周锦时的心底,却泛起一阵阵酸涩与暖意,眼眶渐渐湿润,泪水在眼底打转。
眼前的人,是他的弟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是拼尽全力守护他的人,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错过、不能再推开的人。
他看着周锦年低垂的眉眼,看着他眼底满满的心疼与自责,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心底的坚定,越发清晰。
不再退缩,不再逃避,不再推开。
一起面对,一起承担,一起共赴风雨。
这个念头,在心底深深扎根,再也无法动摇。
之前的他,总觉得自己是拖累,是负担,总想着用离开,来换取周锦年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