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序走的那天,北方下了今年第一场雪,和十七岁她转学来的那天,一模一样。
细碎的雪花漫天飞舞,裹着寒风,落在老宅的窗沿上,也落在季南荞的肩头。
她是接到他旧友的电话,才匆匆赶来的。
时隔半生,再次踏入这座满是孤寂的老宅,鼻尖萦绕的药味与霉气,让她鼻尖猛地发酸。
客厅里,老人安静地躺在藤椅上,手边散落着药瓶,还有那张被摩挲得不成样子的高中合照。
他走得很安详,唯独眉眼间,凝着一辈子都没散去的遗憾。
季南荞缓缓蹲下身,捡起那张掉落的照片,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那个缩在角落的自己,还有前排那个眉眼清冷的少年。
原来,他藏了一辈子的,是这张照片。
原来,他记了一辈子的,是那段年少时光。
她这一生,看似安稳顺遂,嫁人生子,儿孙绕膝,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始终藏着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藏着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藏着一辈子的意难平。
她以为,他从来都不知道她的心意,以为他对她,从来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同学。
直到整理他遗物时,她翻出了一个上锁的木盒。
打开木盒的那一刻,季南荞彻底僵在原地,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里面没有金银财物,全都是关于她的东西。
是当年她不小心掉在教室的橡皮,他默默捡起来,藏了一辈子;
是她高中时写过的草稿纸,被他小心翼翼收好,叠得整整齐齐;
是一沓厚厚的信纸,上面写满了她的名字,写满了他没说出口的心意,写满了他的悔恨与思念——
【今天她跟我说话了,声音很轻,我却紧张得忘了怎么回应】
【我知道她偷偷看我,我也想看向她,可我太懦弱,我怕配不上她的喜欢】
【她毕业了,我没敢去送,我怕我会忍不住留住她】
【听说她结婚了,真好,她终于安稳了,可我好疼】
【我好想她,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第一时间奔向她】
每一张信纸,字迹从青涩少年的工整,变成晚年的颤抖,每一笔,都写满了他藏了一辈子的深情与遗憾。
季南荞捧着那些信纸,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原来,不是她一厢情愿。
原来,他们两情相悦,却终究错过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