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在空旷的房间里炸开。
“阿塞尔雅,你现在这副样子,当真配得上‘玩物丧志’四个字。”博来西顿冷声道,“跪下。”
阿塞尔雅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几缕银白的发丝散落在额前。
“是。”
左脸火辣辣地烧着,他缓缓跪下,膝盖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指甲嵌进掌心,攥得指节发白。
“主人……”
一道微弱的声音从房间另一头传来。
阿塞尔雅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恩西不知什么时候从角落里站了起来,正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朝他走来。
“别过来!”阿塞尔雅厉声喝道。
可是已经晚了。
博来西顿的目光已经落在那朝他儿子摸索而来的少年身上。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然后大步跨过去,一把揪住恩西的黑发,像拎一只不知死活的幼猫那样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啊!”恩西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父亲!不要!”
阿塞尔雅慌了。他顾不得脸上的疼痛,双手撑着地面连滚带爬地扑过去,跪伏在博来西顿脚边。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恩西,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泪水,被扯住的头发将头皮绷得发紧。
阿塞尔雅狠狠将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父亲,求您放过他!”
“放过?”博来西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寒冷如冰,“你忘了我怎么教导你的?阻碍你前进的废物统统杀掉。”
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狠狠钉进他的心里。
“主人……好痛……”恩西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他感觉自己的头皮快要被扯掉了,泪水模糊了本就看不见的世界,只剩下疼痛。
他咬着嘴唇,没有哭喊,因为他记得主人说过,他只能在主人面前哭,但他止不住地发抖。
阿塞尔雅看着恩西咬紧的嘴唇和那张拼命忍耐的小脸,心像被人拧了一把。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父亲,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他的声音在发抖,却咬紧了每一个字,“只要您放过他,我愿意接手‘方舟’实验。”
沉默。
博来西顿微微眯起眼睛,他没有松手,但力道似乎松了一瞬。
“方舟”实验因伦理问题搁置了三年,没有人能接手,他的长子是唯一一个在理论上跟得上的继承者,也是唯一一个最接近“灵魂”的研究者。
他拒绝过三次,用各种理由推脱。现在,为了一只宠物……
博来西顿垂眸看着跪在脚边的儿子,像在审视一桩交易是否值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恩西压抑的抽噎声,和阿塞尔雅急促的呼吸声。
“好痛!”
恩西又发出一声痛呼。一缕黑色的发丝从博来西顿的指间飘落,连着头皮上细密的血珠缓缓坠地,
“恩西!”
阿塞尔雅几乎是扑过去的。他大着胆子张开双臂,将恩西从博来西顿手中抢了过来,紧紧拥进自己怀里。
他捧起恩西的脸,看见那处被扯掉头发的头皮上渗着血珠,脸色霎时白了几分。
“主人来了,”他将恩西的脑袋按在自己肩窝里,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别害怕,别害怕。”
恩西整个人蜷缩在阿塞尔雅怀中,浑身止不住地战栗,将整张脸都埋进那股熟悉的气息里。淡淡的冷香,那是主人的味道,是他在这世上最熟悉、最安心的气息。
博来西顿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荒谬至极。他抬脚,狠狠踹在阿塞尔雅的后背上。
阿塞尔雅整个身体猛地一晃,痛得他闷哼一声,但他没有松手,反而将恩西箍得更紧,紧到两个人的心跳几乎重叠在一起。
“别害怕……别害怕……”他喃喃着,不知道在对恩西说,还是自己。
博来西顿收回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对跪在地上的年轻人,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记住你的承诺。”
他转身大步离去。
“砰!”
沉重的木门被狠狠甩上。整个房间都在震颤,墙上的挂钟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归于沉寂。
书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恩西渐渐低下去的抽噎声,和阿塞尔雅粗重的喘息。恩西已经不哭了,但他还缩在阿塞尔雅怀里不肯抬头,
“主人……”
恩西忽然愣住了。
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落在了他的脸上。
一滴,两滴。顺着他湿润的脸颊缓缓滑下,无声地滴落在地面上。
他怔怔地抬起脸,那双看不见的黑色眼眸茫然地朝向阿塞尔雅的方向。
他伸出手,摸索着去碰主人的脸,指尖触到一片湿润的冰凉。
“主人……你在哭吗?”
阿塞尔雅没有回答,一只手捧住恩西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眼角残余的泪痕,又小心翼翼地避开那片受伤的头皮,将恩西的脑袋重新按回自己肩窝里。
“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没保护好你。”
……
几天后,阿塞尔雅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模样,他斜靠在沙发里,银白色的发丝垂落在肩侧,眼神却有些飘忽,像是望着很远的地方。
他垂眸看着怀里蜷成一团睡着的小人,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道微笑。
指尖轻轻抚过恩西的脸颊,温热的触感从指腹传来,缓缓熨平了他心底的毛躁。
他终于,有了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活物。
可爱的,乖巧的,鲜活的,有生命的。
不再是那些冷冰冰的仿生人,而是一个会蜷缩在他怀里、会发抖会哭泣的真真正正的小东西。
“唔,主人。”
恩西被脸上轻柔的痒意惊醒,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仰起脑袋朝着阿塞尔雅的方向“看”去。那双漆黑的眼眸依旧没有焦距,却本能地寻找着他的气息。
“天亮了吗?”
“嗯。”阿塞尔雅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头顶那块白色的纱布上,指尖轻轻覆上去,“还疼吗?”
“不疼了。”恩西摇了摇头,黑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然后他伸出小手,摸索着朝阿塞尔雅脸上探去。
阿塞尔雅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也没有躲,只是安静地垂下头,任由那双小小的手指触碰自己的眉眼、鼻梁、嘴唇。
“主人。”恩西的手指停在他脸颊上,声音轻轻的,却格外认真,“不要再哭了。”
银发青年愣住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
过了很久,久到恩西忍不住偏了偏脑袋问了一句“主人?”,阿塞尔雅才回过神来。
他握住恩西贴在自己脸上的小手,低头在那纤细的指尖落下一个极轻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