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的声音有些哑,嘴角却弯着,“我不哭了。”
——
这天午后,耶里丝兰照例来给恩西复查。
阿塞尔雅难得没有出门,靠在门框上看着屋里的一大一小。恩西乖乖坐在椅子上,仰着脑袋让耶里丝兰检查,两只猫耳偶尔抖一下,大概是仪器碰到什么地方有点痒。
“西西,我听说你长高了。”阿塞尔雅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笑意。
话音刚落,恩西立刻从耶里丝兰手里挣了出来。他跳下椅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
“主人!”
阿塞尔雅稳稳地将他接住,抱了个满怀。他低下头,亲昵地吻了吻恩西的发顶。
抬眼时,正撞上耶里丝兰一脸无奈地朝他们走来。
“恩西,我正在给你看眼睛呢,”耶里丝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埋怨,“能不能不要大人一来撒腿就跑?好歹让我把仪器收起来啊。”
“怎么,”阿塞尔雅挑了挑眉,将恩西往怀里拢了拢,“我来了,还不允许西西找我?”
“您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耶里丝兰扶额,转身去收拾那堆被突然中断的检测设备。
“好了,不开玩笑了。”阿塞尔雅敛了笑意,语气认真起来,“说说西西的眼睛。恢复到什么程度了?有没有几率复明?”
“一半一半吧。”耶里丝兰端起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口温水,斟酌了一下措辞,“不过……我发现一件事。他的眼盲,似乎不是天生的。”
“什么?”阿塞尔雅的眉头倏地拧紧。
“如果我判断得没错,应该是人为造成的。”
“人为?”阿塞尔雅低下头,看着怀里安安静静靠着自己的少年,面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是谁?”
“这……”耶里丝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我需要再查一些资料才能确定。”
阿塞尔雅沉默了几秒,脸色黑得能滴出水。
“这件事我去查,你只管治好他的眼睛。”
“是。”
阿塞尔雅说完便站起身,他刚迈出一步,手却被人从身后抓住了。
他低头看去,是恩西。
那只小小的手攥着他的袖口,力道不大,却攥得很紧。
“怎么了?”
“你要走了吗?”少年仰着头看他,那双看不见的眼睛里盛满了不舍,耳朵都微微耷拉了下来。
“嗯。”阿塞尔雅的心口微微一紧,他伸手摸了摸恩西的脑袋,“主人要去工作了。”
“可是……”恩西低下头,手指依然攥着那片袖口,“我一个人好无聊。”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又抬起头,语气里多了一丝小小的期待:“主人好久没给我拍照了吧。主人,我想让你给我拍照。”
恩西知道,只有主人给自己拍照的时候,他才会陪着他很长时间,会一直一直看着他,不会走开,不会被别的事情分走。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阿塞尔雅盯着眼前的少年,看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扯出一道微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纵容。
“好啊。”
“耶里丝兰,你过来!”
阿塞尔雅在看过了那些照片之后,脸色忽然变得不太好。
耶里丝兰连忙凑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那张相纸,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不明所以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我老了。”
“……啊?”
耶里丝兰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张了张嘴,想说“大人您这不是无理取闹吗”。
然而,对上阿塞尔雅那张脸的时候,他顿住了。后者眉头紧锁,眉心那道纹路比平时深了几分,他是真的在为这件事烦恼。
阿塞尔雅死死攥着那张相纸,几乎要将纸片捏碎。可纸里映着恩西,他指尖一顿,终究是松了力道,默默收了起来。
——
接下来的几天,阿塞尔雅又消失了。
耶里丝兰照常来给恩西看眼睛,他乖乖配合,不吵也不闹,只是每次结束的时候都会问一句:“主人今天真的会回来吗?”
耶里丝兰每次都回答:“他说会。”
这天傍晚,恩西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猫耳没精打采地垂着。
他的视力又恢复了一些,能模模糊糊看清事物的轮廓。
耶里丝兰说再过一阵子,他就能看清人的脸了。
恩西很期待,他想亲眼看看主人的样子,虽然他已经用手摸过很多遍了,摸过他的眉毛、他的鼻梁、他的嘴唇。
但摸到的和看到的,应该不一样吧?
“咯吱。”
门突然响了。
恩西猛地抬起头,那双半盲的眼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一个模糊的白色轮廓,带着一股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的气息。
是阿塞尔雅。
“主人!”
“我回来了。”
阿塞尔雅放下外套,大步走过去,张开双臂将扑过来的少年紧紧拥进怀里。
他的吻密密地落在恩西的脸颊上、额角上、发顶上,像是要把这几天的分别全部弥补回来,一遍又一遍,不知餍足。
恩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主人,”恩西好奇地问,“你这几天去做什么了?”
阿塞尔雅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去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礼物?”
“恩。”
他没有多说,恩西也没有再问。
阿塞尔雅捧住恩西的脸,拇指轻柔地抚过那逐渐恢复光泽的肌肤,仔细端详着。
“西西,”阿塞尔雅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你知道这世上是怎么称呼最挚爱之物的吗?”
“嗯?”恩西不解地歪了歪脑袋,猫耳随之轻轻一歪。
阿塞尔雅笑了。
那笑容不是以往任何一次浅薄的微笑,而是一种从心底漫上来的、最真挚的欢喜。
“宝贝。”他唤了一声。
然后他又重复了一遍,温柔的不像话:
“我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