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意识将沉未沉的那一刻,莱依德不经意间说过的一句话,猛地从脑海里浮了上来:
“你还是和刚认识的时候一样,不会说谎。”
刚认识?
恩西倏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他和莱依德刚认识时的恩西一样?什么意思?
一个从未认真想过、此刻却越想越不对劲的念头,从心底慢慢浮了起来:
好像从自己“穿越”到现在,没有一个人质疑过他的身份。
没有。一个都没有。
无论是莱依德,还是咖啡店的赛琳店长,甚至是镇上那些只见过几面的居民,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接纳了他,仿佛他本来就该在这里。而他自己,也莫名其妙地和这些人相处得很融洽,没有任何违和感。
就好像……他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
越想,恩西越觉得细思极恐。
还有一件事。
他回想起那个经常不见踪迹的系统。它很少主动出现,沉默得近乎刻意,像是……怕被他注意到它的存在。
而且,一旦话题涉及到记忆,它就闭口不谈,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冷冰冰的“禁止透露”。
记忆。
恩西猛地从床上坐起,他捂住脑袋,拼命回想着什么。
他以为自己是“穿越”进来的,可穿越前的,灵魂还存在于自己身体的那些日子,到底是怎么过的?
他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自己是个盲人,失足摔下了楼梯,整天活在黑暗里。可除此之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没有具体的画面,没有完整的事件,甚至连自己住在哪里、有没有朋友,都是一片空白。
不对。
还有雨声。
那段简短的、破碎的“回忆”里,雨声一直都在。
他原来生活的地方……也一直在下雨吗?
恩西喉咙发干,思绪飞速运转。如果他真的像印象中那样无亲无故、双目失明,那这么多年,他是怎么活下来的?谁在照顾他?他靠什么维生?
这些问题以前从未出现过,此刻却像决堤的水一样涌进来,每一个都找不到答案。
更奇怪的是,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没有“原主”的记忆。可现在看来,连“穿越前”的自己,也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轮廓。
两层记忆,全都丢了。
“系统。”
他唤出那致使他穿越的系统,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道细微的电流声,滋滋响了几秒。
“我的记忆——”恩西的声音有些不稳,“我穿越前的事,我想不起来。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我也从来没有过。为什么,全都没有了?”
【涉及宿主过去记忆,系统禁止透露。】
“为什么?”恩西迷茫地望向虚空,仿佛那里藏着系统,“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抱歉。】
“我不需要你道歉。”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恳求,“你只要帮我恢复一点就行,一个片段就好,能不能……”
【……抱歉。】
之后无论恩西再说什么,回应都只有电流声。
“……”
房间逐渐安静下来,意识到自己无法在系统得到答案后,恩西泄了力,仰面倒在床上,静静地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明明他已经活了二十多年,可现在能想起来的,竟然只有一个多月的记忆么?
难道他当真是为了一场恋爱穿来的?两段记忆换取视力,对他而言到底是福是祸,他现在……又到底是谁呢?
不知过了多久,疲惫终于战胜了混乱的思绪,恩西无意识地沉沉睡去。
临近天亮时,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窗外下着雨,淅淅沥沥,声音连续不断,却像是隔了一层雾水。他好像坐在沙发上,耳边有电视机在响,一个播报员平静地念着新闻:
“阿塞尔雅博士的追悼会将于今日下午六点举行,为了感谢……”
那个名字像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他的神经。
他想,这个新闻,好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好似在几天前,又仿佛就是今天。
真奇怪,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恩西在梦里恍惚地想:我现在,连梦里都是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