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是薛贵妃的暗语,指代的是成王。成王传信,要让她想点儿“女人”的手段,让荣灿和峻宁公主的婚事告吹。
昨儿邵嫔还哭得梨花带雨地过来求自己,说什么“峻宁公主大婚人尽皆知,同为皇上的女儿,康宁公主总是不受宠的那个,过几日她的和亲之礼,不知道得怎样与峻宁公主的排面好一番对比呢?我这个做母亲的,哪里能忍受自己的女儿在最重要的日子里还要矮人一头,出气都没地方出。”
“嫔妾今儿过来求求贵妃娘娘,还请娘娘到陛下面前进言几句。嫔妾知道大宁国库吃紧,公主的婚礼不能个个都大操大办。峻宁公主毕竟是于国有功,只是,只是求求娘娘为嫔妾进言,也让康宁公主沾沾帝后嫡女的光,让两位公主同日出阁,这样别人说起来,也不会嘲笑康宁公主寒碜……”
“和亲是联盟大事,陛下必视之为重中之重,怎么会被峻宁比了下去了呢?邵嫔你啊,是急得脑子不清楚了吧?”
“贵妃娘娘,话虽如此,可那些都是做给人看的,他们只是要一个公主,谁人管坐在和亲轿辇里的是康宁还是平宁?可峻宁公主不一样啊,她成婚,人尽皆知不说,什么好的东西都是以她之名置办为她所用,这待遇,康宁怕是连影儿也抓不到一点儿的……”
当时薛贵妃还在心里嘲笑邵嫔竟将脸面看得如此重要,不惜这样蹭着别人的光也要美化一番。但邵嫔是自己手下的人,她也并未当场拒绝。
而今看来,这两件事撞一起,不正巧了吗?
什么“女人”不“女人”的手段,荣灿与沈宁风是仁武皇帝赐婚,破坏赐婚那罪名她可担不起。很明显,成王也知道这是趟浑水,所以才让她“不必全然照做”。
那个北国太子,自己想插一脚怎么自己不派人直接将荣灿给暗杀了,搞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头疼!
薛晚泠咬着唇在殿内踱步,想着怎样让荣灿的婚礼晚上个十日,让他们撞上和亲使团接亲那日。她想得入神,沈凌峰喊了好几声“母亲”她都没听见。
一个时辰后,薛晚泠眉飞色舞地从皇帝的正殿出来。她小脸飞霞,媚眼如丝,身体婉转得似一汪泉水,任是再古板的人见了,也要心动三分。
仁武皇帝禁不住她的一番撒娇放嗲,答应带她去校场看驯马。
半个时辰前,薛晚泠在皇帝跟前侍茶,无意间提起和亲使团就要到来的事。
她善解人意地提议:“外邦使团将至,不知京营的操练如何,臣妾少时最爱骑马,陛下,不如带臣妾看看军士操练驯马,陛下也能检验一番将士。话说荣少将军近日就要大婚,不知他有没有懈怠军营事务呢?”
仁武皇帝拿着眼睛瞧了一眼娇憨的贵妃,“好!朕明日就带你去!”
“明日?”薛晚泠当即嘟了嘴,美目一垂,若有所思,“陛下明日去,那偷懒的人也早就临时抱好佛脚了,不如下午就去,来他个措手不及,哈哈哈。”
她颇有少女气地拍起了手,很有一番宠妃骄纵的样子。皇帝就爱吃贵妃这一口,大手一挥,道:“好!那朕下午便带爱妃去,看看我们能不能逮几个偷懒耍滑的人,好生地吓他们一吓,哈哈哈!”
那日下午,薛晚泠带了一张自己的爱弓,与仁武皇帝去到了京营荣灿的地盘。将士们不料陛下突然亲临,果然是有些慌乱。皇帝作势批评了一番荣灿,薛晚泠在一旁捂着嘴笑。
巡视过后,又是临时操练大会,再之后还有比武比试。贵妃看得台上将士挥洒汗水,自己也蠢蠢欲动,她手里摆弄着自己的这把弓,对皇帝一扬手,道:“陛下,臣妾也想射箭,你看,我专门带了我的弓,臣妾怕是有好些年没拉过弓了。陛下,这张弓还是您送我的呢?”
薛晚泠出身文臣世家,并无军中背景,方才身居高位无忧。不似瑞慧皇后,出身武将名门,为皇帝打下江山,根基稳固之后,家族尽数被调离出京,全部去守了边境,十年八年地见不全娘家人一次。
若在皇宫,仁武皇帝在薛贵妃面前一显身手那不是问题。只是在这教练场,全是些精兵强将盯着自己这把老骨头,他自然也有些怯意。他哈哈一笑,手一挥,点了荣灿,道:“就让荣少将军替朕陪着贵妃玩一阵吧!”
此举正合薛晚泠的意,即使仁武皇帝不指派,她到时也会主动提起的。
薛贵妃张弓搭箭几次,拿起又放下,随后便似埋怨道:“本宫好些时候不拉弓,我的这力道,怎么总是不够?”
身后的荣灿上前一步,接过了弓拉了拉,“弓是好弓,只是弦紧了些。”
“将军可否教教本宫,何为‘满弓’?”薛贵妃接着话头,趁势推了一把。
荣灿张弓搭箭,弓开如满月,弦声一崩响,利箭带着啸叫正中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