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风葡萄般的眼睛看着他,挤出一个笑,宽慰道:“你受伤了嘛,也是情有可原。”
荣灿的指腹在她脸颊抚摸了几下,然后在她眼睑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吻。
他如此克制,让沈宁风很不适应。
“宁风,我会对你好的,我这辈子只成一次亲,只娶你一个女人。”
荣灿拥着她,她听得到他咚咚作响的心跳,那么鲜活真实,是她十二岁时就喜欢的那个少年的心跳。
她抬眼看着他的下巴,少年将军的下颌有着锋利的轮廓,他的薄唇微微抿着,见她在看着,转眼弯成一道温柔的曲线。
脑海里闪过片段,那是前世这个男人憎恨又冷漠的眼神。她打了一个冷战,立起身来,对荣灿道:“你受了伤,应该静养,回去吧。”
她生怕对方不走,又加了一句,“我也该歇息了。”
……
沈宁风只拿了一点儿时间来想阿野,阿野却整日整日地想着沈宁风。
他会想她有没有闲下来,闲下来时有没有想他。
他知沈宁风没有十万火急的事是不会再联络他的,一来她怕暴露他的藏身处,引来敌人。二来,她信得过的人本来就没几个,加上距离又远,除了她走之前留给他的两只信鸽,还有就是利锋,他没有任何能联系到她的办法。
阿野和利锋在家里除了收拾屋子庭院,做得最多的便是练武练剑。
阿野只擅长射箭,不擅长动武,他很好学,非要利锋没事就教他几招。他练得入迷,随时都在琢磨学到的那一招半式。
除此之外,两个大男人并未处成无话不谈的知心朋友,更多时候,都是各自找事做。
阿野觉得利锋一身武艺却只能百无聊赖地守着自己,内心不禁同情。他不止一次对利锋说:“我真的没事,你不如回去替殿下分忧吧?”
每次利锋都只是撇撇嘴,回道:“殿下叫我守着你,我便守着你,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阿野这时候就会凑近了,看着利锋的眼睛问道:“你说你们殿下,为啥叫你守着我?”
“你重要呗。”利锋眉头一挑,眼睛一动不动,漫不经心地回他。
这时候,阿野的嘴角便压不住,有时候笑得过于明显,他甚至还假装咳嗽两声来掩饰。
利锋见状,多数是摇摇头,默默走开。
说实话,利锋现在都还没品味过来,崔清泉怎么就是峻宁公主的“命运”了?
这一日,利锋捧着一只信鸽,拦住了正在从池塘里挑淤泥出来的阿野。阿野一身污迹,示意利锋念给他听。
利峰说:“殿下来信,说和荣灿的婚礼延期至和亲日,一切顺利。”
阿野从泥塘里跳出来,伸着脖子问道:“没写其他的了吗?”
利锋因难闻的淤泥腐臭而眉头紧锁,他转了头,吐了口气,再回他:“喏,你看吧,就这些。”说罢他把纸条展开,凑到了阿野的跟前。
确实,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她怎么没提到我?”阿野坐回池塘边上,手里把玩着泥巴,自言自语地嘟囔。
利锋充耳不闻,他只是公事公办的样子:“阿野大哥,我得回信,那我就说你这几天忙着挖池塘?话说你挖池塘干嘛,要养鱼吗?”
仆人们一直叫阿野“阿野大人”,来自于此前卓星然吃瘪时候随口叫的,后来大家便都跟着这样称呼他了。
可他毕竟是白身,有时候这样叫他,难免听起来阴阳怪气的。
利锋现在跟着阿野住在乡下,就改了口,要么叫他“老大”,要么就叫“大哥”了。
“哎,别说!这是秘密!”阿野赶紧制止道,“等殿下来了亲自看,她会喜欢的。”
“那好吧。”
利锋看起来根本不感兴趣,只是耸耸肩,走了。
阿野用一天的时间将池塘里陈年发臭的淤泥清理了,第二日一早,就去村里的小河挑水回来,一桶一桶,似乎永无止境般地,尽数倾倒入这方泥塘。
利锋实在看不下去,对阿野说:“大哥,你一个人要做到何时,我和你一起挑啦?”
阿野抹了一把汗,笑得比天边的夕阳还要绚烂。
他提了提粘住皮肤的衣衫,扭动了一下发酸的脖子,颇为自豪地回道:“不用!这是我给小风准备的惊喜。”
呛得利锋翻了一个白眼,简直比莫名其妙被人踢了一脚还有窝火。
他砸砸嘴,挖苦道:“得得得,爱做多做,谁要跟你争宠似的……”
以至于第三日,利锋根本没来看阿野在池塘里捣鼓着什么。
直到两月后,利锋看着这一池塘的尖尖小荷,恍如隔世。
此时,阿野早已离去,公主殿下也从未再踏足此处,得见此番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