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赵泽荫有些忙碌。
瑞亲王终于赶了回来,他因错过了太后的丧仪,执意要去煌苑为太后守陵两月。如此一来,机要处的重担再度落回赵泽荫肩上。
好在赵泽荫对这类事务游刃有余,加之性情严谨,听说恪勤楼已快忙得人仰马翻了,他倒每日还有闲情逸致与我玩闹。
赵泽荫一不在家,祝山枝和齐霖的事便只得延后。我总担心祝山枝吃得不好,天天差人送去好酒好菜。徐鸮见我如此操心,连连说快别送了,这段时间祝山枝活动减少天天这么塞,都胖了一大圈。
转眼间已是十二月二十三。
清早赵泽荫操练完毕便进了宫,我近来睡得足,也早早起了身。门口有人捎来余清的信,说他近日实在抽不开身,请我往相府出诊。
我问徐鸮是否同去,他摆手说抽不开空——他和杨颂还得继续追查那两个消失的人。
其实这是徐鸮的恶趣味:看见杨颂那副绝望的模样,就觉得“高兴得很”。
我这才想起悟证和尚许久未有音讯,一问之下才知道,那也是个倔脾气,非要把陈小哥找到不可。不过前些日子悟证已随吉原大师前往煌县,大约是为参加颂法会,替太后祝祷祈福、送灵往生。
也罢,既不急于一时,不如将所有事——无论大小——都推至年后再议。
相府中祭奠之物已撤,却并未因年关临近张灯结彩,依旧弥漫着一层隐隐的哀戚。
我刚到门前,正遇上高迎盛。他见我提着药箱,立时明白我的来意,又道迎远已奉旨入宫。
高迎盛拉着我抱怨道,“年底事杂,我得去商行看看。新年提前,各路订货一下子全挤在一起,我商队的马都快累垮了。”
“……何不雇些镖局的人手?”
高迎盛摸了摸下巴,沉吟道,“也不是没想过。只是江湖中人,我总有些信不过。”
我忽然想起去年此时,宋鹤亲至锦州送礼谈生意却未能见到高迎盛的事,便笑道,“大哥,我此次随王爷赴蜀越,倒也听闻了些江湖事。丰州有家‘圣阳镖局’信誉不错,要价公道,实力不错,去年还与王爷打过交道。只是名气尚未显赫……”
高迎盛一听便心领神会,哈哈大笑,“我明白了。既然是你推荐的,自然信得过。”
随刘同进门时,我心中暗忖,这年头若无人牵线搭桥,想把生意做大果真不易。不过宋鹤这人野心不小,连丰州那般地界都能打进去,确实有几分本事。
一边想着,不觉已走到逐月轩外。突然有人自身后猛地扭住我的胳膊,疼得我失声叫了出来。
回头一看,阿苏那其正戒备地盯着我,厉声喝问,“你想做什么?”
刘同显然极怕阿苏那其,连忙低声下气地解释,“小姐是代余太医来出诊的……”
阿苏那其这才松开手,却一把夺过我手中的药箱翻查起来。我揉着发疼的胳膊,朝刘同摆摆手,叫他赶紧退下,免得被狼咬着屁股。
查完药箱,阿苏那其又冷声道,“胳膊抬起来。”
我一怔,气鼓鼓地反问,“我又不会武功,也要搜身?”
男人根本不理会,自顾自从我的衣领一路仔细摸索至鞋边,最后命令道,“把鞋脱了。”
这下我真恼了,用力推开这个近乎疯癫的男人,怒道,“你敢非礼我?我这就去告诉义父!”
“谁非礼你?我是在搜身!你这个坏人,没安好心!”
我转身冲进院内,放声大喊,“义父救我!阿苏那其他非礼——”
阿苏那其顿时慌了,两步追上自身后捂住我的嘴,压低声音威胁,“闭嘴!再喊我就把你放血切块扔进玉京河!”
“阿苏那其。”一道虚弱却不失威严的声音自屋内传来。
阿苏那其立刻松手,慌忙解释,“我没有,真没有……”
只见高佑披着外衣,正艰难地挪步至门边。我和阿苏那其几乎同时冲上前去,异口同声:
“小心伤口裂开啊!”
阿苏那其急忙将高佑重新扶回床上。我则放下药箱,嘟囔道,“好心被当做驴肝肺,哼!”
自知理亏,阿苏那其默默退到一旁。高佑叹了口气,轻声道,“给她赔个不是。”
“……是我错了。”
我这才有些得意,净过手走上前,“去把今天的药渣拿来我瞧瞧。”
阿苏那其瞪了我一眼,却只得照办。
高佑的伤势恢复得不错,不得不说他命确实硬。静默地望着我,高佑神色极为复杂,微蹙的眉头、紧抿的嘴唇,以及那双已爬上细纹的憔悴眼睛,无一不显露他欲言又止的心事。
重新上药包扎妥当,我为高佑盖好被子,轻声道,“义父气色见好,每日可在屋内缓步走动片刻。有时静养过度,反不利于伤口恢复。”
“一正,”高佑忽然开口,问的却是私事,“你和荣亲王如今怎样了?”
我有些意外,仍如实答道,“就那样吧,不清不楚地处着。快过年了,没必要惹赵泽荫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