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该知道,公司的根基不稳。
母亲在世时,靠着娘家那边的官脉人情,才把建筑工程公司的招标环节撑得稳稳当当。父亲本就不喜欢母亲那边的亲戚,总觉得他们看不起自己这个上门女婿。
母亲一走,摇摇欲坠的亲情彻底分崩离析,父亲整日浑浑噩噩,手下人打来的电话就是不接,很多重要场合亦不出面,渐渐的公司开始接连出差错,陆峥却觉得无所谓,依旧该喝酒喝酒,该逃避逃避,对公司的烂摊子视而不见。
直到公司里养的他那些废物亲戚找来,才如梦初醒。
大姨来家里找过陆庭屿两次。
第一次是葬礼后第二天,她红着眼眶,拉着陆庭屿的手,心疼得直掉眼泪说“小屿跟我回家吧,姨姨养你,总比在这破地方强”。陆峥当时正坐在沙发上喝酒,头都没抬,只冷冷丢了一句“不行,他是陆家的人”。
第二次是三天后,大姨带着炖好的汤来,看着陆庭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急得直跺脚,又去跟陆峥求情,话还没说两句,就被他打断,语气里带着不耐烦:“我说了,不准带走。”
第三次是中考前几天,一向温柔有礼的大姨看着陆庭屿瘦脱了相的样子,边哭边骂陆峥,但父亲依旧不管不顾,骂他就听着,带走就不行。大姨终究拗不过陆峥,只能红着眼走了,临走前还反复叮嘱陆庭屿“有事就找姨姨”。
陆峥就是这样的人,他所谓的面子比什么都重要,哪怕把所有人都逼到绝境,把亲近之人伤的遍体鳞伤,仍然不知悔改。
暑假期间,陆峥忙于应付公司的烂摊子,常常带着一群合作方和亲戚回家商谈,客厅里永远飘着刺鼻的烟味和酒气,即使张妈一天喷三遍香水都掩不住气味,再也没有母亲在世时的清新。
陆庭屿本就厌恶烟味,母亲在时,陆峥从不在我们面前抽一根烟,可如今的他变了太多,再也找不回从前的影子。
后来陆峥说“乡下亲戚让我们回去玩几天。”陆庭屿答应了,我和他才终于能喘口气。
故乡的名字再次从我耳边提及,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童年,回想起那个简单又纯粹的时光,我已经有6年没再回去了,总感觉是发生在上辈子的事。
坐上了驶往故乡的车,这个只存在于我回忆里的地方再次重现于我眼中,这次,是和兄长。
陆庭屿安静的靠在窗边,闭目养神,我沉默地看着他,回想起自母亲去世,他就很少在说话,本来话就不多,现在更像个哑巴。
他瘦了很多,皮肤透着病态的白,原来浅粉色的唇也变得苍白,整个人浑身上下透着颓诿病弱感,仿佛风轻轻一吹就会倒。
真可怜啊…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