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柳清惠,死于交通事故,一辆家用车发生故障刹车失灵,导致两车相互碰撞,现场惨烈,肇事车上一家三口,无一幸免,便是去讨债也找不到人。
无妄之灾,世事无常。
上天究竟垂怜过谁,我在心底暗自思忖,我们家谁都可以消失,唯独柳清惠不行,她走后,再难以见到太阳。
母亲走后,按习俗,我们直系血亲会为她守灵三日。若不是陆庭屿临近中考,这日子本会更长。
墓地是大姨亲自选的,她说母亲一生温婉,偏爱有山有水的地方,便选了一处城郊背靠青山景色宜人的墓园。
入葬那日,天还没放晴,潮湿的风一阵阵刮到面门,我跟在陆庭屿身旁走在铺满铃兰的小路上,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的白,都是父亲藏在心底的思念——他说过,母亲最爱的就是铃兰。
铃兰有毒,孩童本被禁止参加葬礼,可如今这个家,我是最清醒的那一个,必须在场。
我伸手轻轻扶着陆庭屿的胳膊,能感受到身边人皮肤上传来的温热,却觉得这只是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空壳,没有半点生气。
陆庭屿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以母亲为名的小盒子,麻木地向前走着,鞋跟碾过地上的铃兰花瓣,留下浅浅的印记。脸上仍是一片死寂,再不见往日神采,看得人心头发紧。
至于父亲,我无暇顾及。
葬礼过后,我才惊觉,那个在我印象里永远西装革履,透着股精英范儿的父亲,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鬓角长满了白发,眼底布满红血丝,往日里锐利的眼神如今只剩疲惫。
陆峥彻底垮了,不再管公司不再去应酬,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酒瓶堆了一地,只想用酒精麻痹自己,逃避没有母亲的现实。
一直到了陆庭屿中考过后,陆峥才又拿起他父亲的身份,结果并不让人意外,陆庭屿放不下母亲的死,原本稳上重高的成绩滑档,被普高录取。
陆峥知道的那一刻,也不在分场合,哪怕我在旁边,还是狠狠的给了陆庭屿一巴掌,破口大骂他不孝,问他对得起谁。
陆庭屿白皙的脸庞瞬间红肿起来,头偏在一侧,站在原地,没动,一副死人模样。
我原还疑惑,强如陆庭屿即使他心情再不好也不至于考的这么废,偶然间看到了他的成绩表,才明白过来。
两门主科缺考,其他满分,怪不得。
真疯了啊,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