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 年春假来临,近日学习紧张,我已有月余未曾回家见到兄长。
从省城回到地级市时天已经擦黑,临近春节,老城区一片红火热闹。我沿着白桦街道随步走着,没走多远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糖炒板栗香味,路口摊贩的铁锅不停翻炒,热气腾腾。
隐隐记得陆庭屿曾经买过这家,心中悸动促使我也去买了一份,准备回家带给哥哥。
周明是从街口网吧拐出来的,手里夹着烟,身后还带着两个跟班,吊儿郎当地走了过来。
我记得他。关澜的一个帮边子亲戚,托了关家的面子才有学可上。老城区一片出了名的混子,整日打着关澜名号作威作福。
我本不想和这些人有过多交集,往旁边让了一步,周明却耸着肩膀迎面撞来。
脚步顿住,手中的糖炒板栗随着碰撞散落在地。
一股难闻的烟味儿扑面而来:
“哟,这不是那个谁吗。”
周明一行堵住了我的去路,他夹着烟直指我的面门:
“陆庭屿?哦,不对,你是他弟吧。”
他身后的人笑了一声。
烟灰随着他手指一弹,落在了我的校徽上。我低头看着那片脏污,沉默片刻,没说话。
“哎,这校服挺新的。”
周明笑了,伸手又弹了弹校徽上的烟灰,动作很慢,却没弹掉。
“省重点,挺厉害啊。你哥当年不也挺牛逼的?”
他顿了一下,笑声越发刺耳:
“现在呢?”
我沉默的注视着他,面无表情。
“啧,怎么还是一张死人脸啊?”
他话锋一转,嬉笑着看向身旁的两个跟班:
“他穿这身校服……不会是想替他爸把脸挣回来?”
旁边的人笑着接了一句:
“怎么可能?他家欠的那些,他读到博士也挣不回来。”
周明听此,戏谑的看了我一眼,拍了拍我的肩膀,带着跟班嬉笑着侧身走过。
我淡然的垂眸,看向散了满地的栗子,又看向胸前的校徽,抬手拍了拍。
……这件衣服以后不能穿了,哥哥最讨厌烟味。
脱下校服拿在手中,抬起内衫的袖口闻了闻。
我皱起了眉头,原本铃兰花香就淡,这下被沾的只剩下烟味。
手指慢慢攥紧,指节泛白。我在原地站了很久,目光深沉。
……
寒假剩下的日子,我不曾再走过那条路。
我换了一条路。从家到图书馆的时间比老路线多走了 6 分钟。
图书馆的人不多,我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分子生物学,手机放在旁边。每看一会儿就会看一眼手机屏幕,拇指划一下,再翻一页书。
屏幕上是那个人的社交账号。头像是黑的,动态却发的很勤,吃饭发一条,去网吧发一条,喝酒又发一条。每条都带着定位。
我划到最早的一条,从头开始看。
他每个月都会去省城,时间不固定,基本在周末。定位固定在火车站附近,照片上出现过网吧电脑,台球桌,和中华烟。在一张不起眼的照片边角里拍到了一把车钥匙,放在桌边,钥匙上的标志被啤酒挡住了一半,但那个形状我认得。
——上次见关澜时他骑的就是这个牌子。
全地级市玩摩托车的人里,只有关澜开川崎。
我划回那个人最新一条动态。照片里他站在省城火车站附近的台球室门口,时间是周天下午一点。评论区有人问了一句:“又开关哥的车去的?”他回了个戴墨镜笑的表情。
我把手机关掉,屏幕朝下,继续看书。
开学前一天,我回了省城。
周天下午,我去了火车站附近。那家台球室在一条老式巷子里,二楼,招牌是红色的,彩灯坏了半截。对面有一家饭店,二楼靠窗的位置正对台球室门口。
我换了一身深色衣服,把帽子扣上,在巷口站了一会儿,没直接进去。
台球室楼下是一个快递代收点,门面不大,玻璃门上挂着营业时间和寄件价格表。
下午一点半,那辆红色的车开进了巷子,车牌号我确认了一遍。车上下来了周明和一个女人,径直上了台球室。
我走进巷口的文具店,买了个空文件袋。三块钱。随后上了对面饭店的二楼。
下午四点 12 分,周明从台球室出来了,一个人。他推开快递站的玻璃门,走到柜台前,拿起笔低头写着单子。
我下了楼,走进快递站,隔了半步站在他身后。他趴在柜台上半个台面,但从我的位置,刚好能看清他写的什么。
寄件人那一栏,他填了关澜的名字。
字迹工整,像是经常写。
然后他把单子和文件袋交给了店员,从口袋掏出现金付了。转身出去的时候擦肩而过,没注意到我。
店员在他走后抬头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