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眸底敛着几分惜然,指尖轻缓避开她孱弱眉眼.
动作轻柔无扰,缓缓为她覆上眼际.
仔细系好系带,妥帖衬着那一方素布遮眸,与圣衣色泽相融,浑然天成.
一人编发缠丝,系住佛印宿命.
一人妥帖眼封,绾住圣衣缘法.
纪黛音静静伏在桌前,不闪不避.
周身文脉风骨淡去,只剩病弱孤凉.
任由两道宿命羁绊,以冠饰发带为凭,悄然绾入余生尘缘.
竹影映桌,药火微鸣,一室清宁.
发间佛印丝带缠霜发,眸前圣衣眼封掩清光,从此双线信物落身,宿命牢牢系定.
「修儒」
稍顿,气息微滞,又带着病中人独有的绵软依赖,含糊呢喃.
「小……杏花.」
语声孱弱易碎,褪去了儒门文君的疏离威仪,只剩卸下所有防备后的脆弱与亲近.
门外侍候的李修儒闻声,连忙敛步躬身.
低眉垂首,不敢贸然入内,只静静候在廊下听候吩咐.
床沿边的杏花君心头一软,眸底漫开浅浅疼惜.
他缓步走近,声音温醇如和风,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她虚弱心神.
「文君,我在.」
俏如来编发已毕,静静退至侧旁.
长睫垂落,神色淡然自持,只默默看着这一幕,将所有心绪敛于眼底.
公子开明系好眼封后也侧身而立,眼底惜然未散.
见她病中只念杏花君与修儒,唇角隐过一抹浅淡轻叹.
了然她孤凉半生,唯有这私院一隅,能容她放下风骨,做一回寻常孱弱之人.
一室寂然,竹风穿窗,药香绕身.
宿命信物已绾入发间眼畔,红尘牵绊落定尘埃.
而她伏在小桌,神思倦倦.
只愿在这安稳私院,伴着药香故人,暂避乱世烽烟,安承一身劫苦,静渡浮生流年.
“药方”
顿过半息,她再吐二字,分明是不容推诿的嘱咐.
“研解。”
在场众人,皆心下微明.
此药方,正是江湖诡医一脉流传的烈性秘药——亡命水.
俏如来静立侧旁,长睫低垂,眼底微动.
血契连心,他最懂这份隐忍温柔.
她一生承尽天命劫苦、从不自怜,却唯独惦念身边人一身暗伤.
公子开明眸底惜然渐浓,淡淡了然.
世人皆道文君清冷绝情,执道守律.
唯有此间朝夕相处之人方知,她最是心细如发,为护那个穷尽一生,替她熬药渡苦、以身相护的人.
她以文君之令,逼他自医.
以无声慈悲,渡他常年付出的满身亏欠.
“阿珂……”
杏花君再也克制不住自己,一声轻唤,温柔缱绻,又藏着几分疼惜与无奈.
这是他独独对纪黛音的私称,避文君尊号远世俗名分.
只唤了她十数年不曾提及的小字「阿珂」,藏尽数年默默相守的情愫与怜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