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寒的脸瞬间红透,别过头去,小声嘟囔:“油嘴滑舌,你们这些世家公子,就会说这些好听的哄人。”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藏不住的笑意。
风又起,落英缤纷。
顾庭琛轻轻转过身,面向林清寒。他比林清寒高出小半头,微微低头,便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藏着星光的眼睛。他伸手,轻轻拂去林清寒发间的花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稀世珍宝。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花海的沙沙声,还有两人清晰的心跳声。
林清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眼看向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傲娇的话,却被顾庭琛接下来的话,定在了原地。
顾庭琛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林清寒的耳朵里,砸在他的心上。
“阿寒,我这一生,只娶你一人。”
“无关风月,无关世俗,无关这世间所有的流言蜚语。我顾庭琛,此生唯你一人,生同衾,死同穴,绝不相负。”
林清寒整个人都僵住了,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是个戏子,是世人眼中低贱的伶人,男儿身却唱旦角,受尽了冷眼与非议。从入戏班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注定只能在戏台上悲欢离合,不配拥有寻常人的情爱,更不敢奢望有人会对他许下这样一生一世的诺言。
顾庭琛是顾府大少,是世家名门,前途无量,而他只是个戏子,两人之间,隔着天堑一样的门第,隔着世俗不容的情爱,隔着这乱世里身不由己的命运。
可眼前的男人,却在这漫天海棠花下,认认真真地对他说,这一生只娶他一人。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林清寒慌忙别过脸去,用手背擦着眼泪,嘴上依旧逞强,声音却带着止不住的哽咽,没了半点傲气:“谁、谁要你娶……我是个男人,还是个戏子,你疯了吗?顾府不会同意的,世人会戳断你的脊梁骨……”
“我不在乎。”顾庭琛伸手,轻轻将他揽进怀里,动作温柔而用力,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下巴抵在林清寒的发顶,声音坚定无比,“家世、名声、世俗眼光,于我而言,都不及你分毫。我顾庭琛这辈子,认定了你,就绝不会放手。”
林清寒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清浅的檀香,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抓住他的长衫,埋在他的怀里失声哭了出来。这些年的委屈、苦楚、孤独,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眼泪。他等这句承诺,等了太久太久。
漫天海棠依旧在落,粉白的花瓣包裹着相拥的两人,像是把这片刻的温柔,永远定格在了这里。
他们都以为,这漫山的海棠,会见证他们一生的相守;以为这一句沉甸甸的诺言,会抵过世间所有的风雨;以为在这乱世里,他们总能守住彼此,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却忘了,这是民国,是战火纷飞、命如草芥的乱世。
身不由己的人,连相爱,都是罪过。
这春日里最美的海棠花海,这一句倾尽真心的诺言,终究会在不久后的风雨里,碎得彻彻底底。
彼时相拥的两人,还沉浸在片刻的温柔与欢喜里,看不见未来里扑面而来的硝烟与离散,看不见横在他们之间,生死相隔的结局。
海棠花开得再盛,也总有落尽的一天。
一诺千金,最终,也只能成空。
不远处的树影下,顾庭琛的弟弟顾庭生站在那里,看着花海中相拥的两人,眉头紧紧皱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忧虑。他知道,大哥这一步,踏进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顾府的门楣,乱世的风雨,根本容不下这样一段惊世骇俗的情。
而花海中的林清寒,紧紧抱着顾庭琛,哭够了,才闷闷地在他怀里开口,带着哭后的鼻音,依旧改不了傲娇的性子:“说话算话,要是敢骗我,我这辈子,再也不唱给你听,再也不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