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从回来的第一天就有。我想抱你,但我不敢。我怕你觉得我太急了。我想跟你说很多话,但我不敢。我怕你觉得我变了,不是你喜欢的那个人了。我想告诉你我这五年经历的所有事情,但我不敢。因为你的五年也不容易,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炫耀或者抱怨。”
陆时安听着这些话,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揉了一下。
原来周也也在害怕。
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小心翼翼地走路。
“周也,我们可以不用这么小心的。”陆时安说,“我们认识六年了。就算中间有五年是异地,但我们还是我们。你不用在我面前假装什么都好,我也不用。我们可以吵架,可以生气,可以不高兴。这些都没关系。因为……因为我们不会因为这些就分开的。”
周也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融化。
“你确定?”周也问。
“我不确定。但我们可以试试。”
周也笑了。这次的笑跟之前不一样——之前的笑是礼貌的、克制的、像隔着玻璃的笑。这次的笑是真正的、从心底涌上来的、带着一点傻气的笑。
“好。试试。”
那天晚上,他们第一次在五年后真正地聊了天。
不是那种“你吃了没”“今天天气不错”的聊天,而是真正的、把心掏出来放在桌上的聊天。
周也说了他在南方的生活——刚到的时候水土不服,拉了一个星期的肚子;大二的时候挂了一科,差点拿不到奖学金;大三的时候喜欢过一个女生,但最后没有在一起;大四的时候拿到了一家不错的公司的offer,但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回来。
陆时安听到“喜欢过一个女生”的时候,心跳加速了半秒,然后恢复了正常。
他问:“你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周也说:“因为她不是我想要的那个人。”
“你想要的是什么样的?”
周也看着他,说:“你这样的。”
陆时安觉得自己应该感动,但他更多的是困惑。因为他觉得周也的这个回答太干净了,干净到像是一句排练过的台词。他不确定周也是真的这样想,还是在说一句“应该说的话”。
“周也,你不用跟我说好听的。你可以喜欢过别人,这没关系。我们分开了五年,你不可能五年都没有任何心动。我不是那种会因为你喜欢过别人就崩溃的人。至少现在不是了。”
周也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时安,你真的变了。”他说,声音有点哑,“以前你听到这种话,会问我‘她是谁’‘你跟她做了什么’‘你还有没有跟她联系’。你现在……你居然跟我说‘你可以喜欢过别人,这没关系’。”
“因为我真的觉得没关系。”
“为什么?”
陆时安想了想,说:“因为那五年里,我也有过心动。”
周也抬起头,看着他。
“谁?”
“一个心理咨询师。”
周也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惊讶和心疼混合在一起的东西。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因为那不是一个可以说的故事。不是你想的那种心动。我没有想跟他在一起,没有想跟他谈恋爱,没有想跟他有任何超出咨询关系的东西。我只是……在某个瞬间,觉得这个人懂我。那种‘被懂得’的感觉,让我心动了一下。就一下。然后就过去了。”
周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时安,你知道吗,你刚才说的这番话,比过去五年里你说的任何话都让我觉得——你真的好了。不是因为你不心动了,而是因为你能把心动和行动分开了。你能感觉到一种情绪,然后让它过去,而不是被它带着走。”
陆时安听到这句话,突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他终于觉得,周也真的看到了他。
不是看到了那个“需要被照顾”的陆时安,不是看到了那个“情绪不稳定”的陆时安,而是看到了这个正在学习怎么跟情绪共处的、笨拙但努力的陆时安。
“周也,你能抱抱我吗?”
周也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这个拥抱跟他们以前的拥抱不一样。以前的拥抱,陆时安总是抱得很紧,像怕周也会突然消失。这一次,他只是轻轻地靠着,把脸埋在周也的肩窝里,呼吸着周也身上的味道。
没有用力,没有恐惧,没有“不要走”。
只是靠着。
像一艘船终于靠了岸,不是因为它坏了,而是因为它想停下来歇一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