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也回来的第二周,陆时安的情绪开始出现了一些波动。
不是那种剧烈的、天崩地裂式的波动,而是一种缓慢的、像潮水一样的涨落。有时候他会突然觉得很开心,觉得周也在身边真好,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有时候他又会突然觉得很烦躁,觉得周也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对,觉得他们之间隔着的那层薄雾越来越浓。
他不知道这种波动是因为周也回来了,还是因为他自己的周期到了。
以前他会在这种时候找周也,让周也帮他平复。但现在,他试着用别的方式——去海边散步,给林老师发消息约一次临时咨询,或者只是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感受那个情绪像云一样飘过来,再像云一样飘走。
有时候有用。有时候没用。
没用的那些时候,他会跟周也吵架。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吵,而是那种琐碎的、让人烦躁的小摩擦。比如周也把袜子扔在地上没有捡,比如周也看手机的时间太长没有跟他说话,比如周也做的菜太咸了。
他知道这些都是借口。
真正让他烦躁的不是袜子,不是手机,不是菜太咸。而是他觉得自己又在失去对情绪的控制了。那种“失控”的感觉让他害怕,而害怕让他生气。他不能对自己生气,所以他把气撒在周也身上。
周也被他气到过一次。
那天陆时安因为周也看手机太久没有理他,说了一句“你回来干嘛,你回来也是在看手机,跟你在南方有什么区别”。周也放下手机,看着他,说了一句让他后悔了很久的话。
“陆时安,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五年在南方是去享福了?你是不是觉得我过得很轻松?我告诉你,我也很难。我也哭过,也想过放弃,也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永远阳光开朗的人。我也有我的问题,只是我不说而已。”
说完这句话,周也拿起外套,出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不大,但陆时安觉得那个声音在自己的胸腔里回荡了很久。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跳得很快。
那个声音又在他脑子里响起来了:你看,他走了。你把他气走了。你果然留不住任何人。
但这一次,他没有让那个声音继续说下去。
他对自己说:他只是出去透透气。他不是走了。他会回来的。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往下看。
楼下的小路上没有人。
他又对自己说:也许他需要一点时间。你可以等他。等也是一种爱的表达方式,不是只有“追上去”才是。
他回到沙发上,拿起手机,没有给周也发消息。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拿起一本书,翻开。他读了三行,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他又读了三行,还是没有读进去。他把书放下,闭上眼睛,深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
心跳慢了一点。
他睁开眼睛,看到手机屏幕亮了。
周也:「我在楼下便利店。你要吃什么吗?」
陆时安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他回:「关东煮。萝卜和魔芋丝。」
周也:「好。」
十五分钟后,周也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杯关东煮。他把其中一杯递给陆时安,自己拿着另一杯,坐在他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