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并排坐着,吃关东煮。
谁也没有提刚才的吵架。
吃完之后,周也说:“时安,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陆时安的心又提了起来。但他告诉自己:听他说完,不要预设最坏的结果。
“你说。”
“我这次回来,不是来拯救你的。你不需要我的拯救。我也不是来被你拯救的。我们都不需要被拯救。我们只是……两个普通人,想试试能不能在一起好好生活。”
陆时安握着空了的关东煮杯子,指节有点发白。
“所以你不是回来兑现五年前的承诺的?”
“那个承诺我当然会兑现。但我不想我们的关系建立在一个承诺上。承诺会过期,人会变。我不想等到有一天你跟我说‘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你不会走的’。我想我们在一起,是因为我们想在一起,不是因为任何承诺。”
陆时安听完这段话,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打开了。
不是被撬开的,不是被砸开的,而是被一把温柔的钥匙,轻轻地、慢慢地转开了。
“周也,你变了。”陆时安说。
“嗯。你也变了。”
“我们都变了。”
“所以我们不能再用以前的方式相处了。以前的我们,一个人是病人,另一个人是医生。一个人是溺水者,另一个人是救生员。那样的关系不可能长久,因为医生会累,救生员会沉。”
陆时安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的身份是什么?”
周也想了想,说:“两个刚认识的人。”
“我们认识六年了。”
“但我们已经有五年没有真正地‘在一起’了。这五年里,我们都变成了不同的人。我们认识的是五年前的对方,不是现在的对方。所以,也许我们可以假装刚认识,从头开始了解对方。”
陆时安觉得这个想法又荒唐又美好。
“那我们应该怎么开始?”
周也伸出手,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你好,我叫周也。我喜欢喝美式,讨厌香菜,睡觉会打呼噜,生气的时候不说话。很高兴认识你。”
陆时安看着他伸出来的手,笑了。
他握住那只手:“你好,我叫陆时安。我喜欢吃草莓,讨厌别人不回消息,睡觉会说梦话,生气的时候会哭。很高兴认识你。”
他们握着手,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那种笑不是礼貌的笑,不是克制的笑,而是那种——你知道你面前这个人看到了你最真实的样子,但他没有跑,还坐在你旁边,跟你一起吃关东煮。
那种笑,叫“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