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庞大凶兽轰然倒地，彻底断绝生机，我才脱力跌坐在地，捂着流血的肩头，沉重喘息。

周遭百姓惶恐避让，眼神麻木，早已习惯这般朝不保夕的日子。我静静望着这片苦难遍地的城池，心中了然。

这世间本就不公，苍生各有天命，修仙者不救凡人，天道不怜弱者。

我从来不是心怀大义的圣人，既无人怜悯我的悲欢，我亦做不到舍却唯一执念，去渡天下众生。

简单撕裂衣衫包扎好伤口，我转身离开这座凡人边城，朝着灵气愈发浓郁的深山独行而去。

一路跋山涉水，横穿荒古大地，沿途所见，更令人心寒。

无数凡人为求一线生机，拖家带口奔赴仙山脚下，虔诚叩首，焚香祈求，只求仙门垂怜，收容子女，庇佑一方安稳。

可仙门高墙冰冷，修仙者心性薄凉，只求长生从无半分慈悲于世人。

他们从不主动庇护凡俗，反倒四处搜寻天赋异禀的孩童，一旦察觉凡人孩童身具上乘灵根仙骨，便会不由分说强行掳走，无视父母哭喊阻拦，蛮横掠夺。

而巍峨仙山的山脚之下，总会悄无声息多出几具稚嫩冰凉的尸身。

皮肉残缺，灵骨被生生挖去，仙根惨遭剥离，丢弃荒野，无人问津。

原来所谓仙门大道，光鲜外衣之下，尽是掠夺与残忍。

他们所求的从来不是正道苍生，只是炼化他人天赋、堆砌自身修为，以弱小血肉，铺就自己的长生路。

看遍这一幕幕肮脏残酷，我心底最后一丝对修仙道统的敬畏，彻底烟消云散。

这般腐朽冷血的修行世道，本就不值得被人仰望敬畏，他们只求长生而没有作为人族的心。

数十年如一日我未曾睡过一个好觉吃过一顿饱饭。周围是妖兽环伺，杀机暗藏，数次身陷死局，在厮杀中磨砺肉身，在灵气中淬炼神魂。旧伤未愈新痕又加，满身斑驳，却让体魄愈发强悍，神魂愈发稳固。每当疲惫濒临崩溃，我便取出怀中那张陈旧照片，望着那个刻骨铭心的身影，所有煎熬便有了支撑下去的理由。

蛮荒长夜，星河辽阔，我独坐山林之下，轻声呢喃他的名字。风声呼啸，万籁俱寂，无人回应，唯有无边孤寂，与我长久相伴。

再快一点，再快一些，早日寻得功法。

我怕轮回轮转，岁月无情，怕终究错失，永无相见之日。

而我此刻尚且不知，这片看似蛮荒无序的大地深处，藏着足以颠覆天地的秘辛，更藏着我往后十万年，挣不脱也逃不开的宿命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