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破空的锐响还未散尽，城下联军已然应声而动。

玄甲铁骑如决堤洪流，喊杀声震天。城上的士兵发现沈知曜一行人早已不见踪影，再加之前沈知珩的话，大多只是象征性地抵抗了几下，便放下了手中武器。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兵，掏出了一壶酒，看着那双手已因反复拉弓而渗血的年轻士兵，摇了摇头说道：“反正都姓沈。”

那厚重的实木城门轰然倒地，扬起漫天尘土。负隅顽抗的几人瞬间被铁骑吞没，连半分水花都未曾激起。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沧澜城关彻底易主，铁蹄踏过青石长街，直逼城主府正门。

沈知珩一马当先，长枪斜指地面，枪尖还沾着零星箭雨擦过的血珠。戎装被风掀起，眉眼间是沉郁了数年的恨意与释然，身后镇国公勒马驻足，苍劲目光扫过满城降卒，声威不减半分：“肃清残敌，围死城主府，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军令传下，将士分头行动，喊杀声渐次平息。沈知珩翻身下马，步履沉稳地走向府门，望着眼前那朱红府门思绪良多。门环上的铜锈被新溅的血点浸染，院墙之上人影攒动，弓弩手伏在檐角，箭尖死死对准府内。他抬眼望去，目光好似能穿透层层房门，落在府内深处那道熟悉的身影上，指尖缓缓攥紧，指骨泛出冷白。

“哐当——”

一声巨响，城主府正门被精兵强行撞开。断木横飞间，数十名死士持剑杀出，个个目露凶光，皆是刘氏豢养了十数年的死士，明知是死路，依旧扑向阵前，打算以命换命。

“螳臂当车。”

镇国公冷声嗤笑，身旁护卫即刻上前，刀光起落不过瞬息，惨叫接连响起，鲜血溅湿门前青石板。那些死士连沈知珩的身侧都未能靠近，便尽数倒在了血泊之中。前路扫清，沈知珩抬步踏入府门，身后镇国公与一众亲信紧随其后，肃杀之气顺着庭院回廊，一路蔓延至内院正厅。

正厅大门紧闭，刘氏那慌张的心跳在屋内回荡。往日那些谄媚的客卿，在听闻大军压境时便仓皇而逃，只剩一地的狼藉。刘氏的妆容已然花了大半，一把将崔氏死死拽在身前，双手颤抖地将一把毒刃死死抵住崔氏的脖颈，刃口已经划破细腻肌肤，渗出血丝。崔氏面色苍白却身姿挺直，即便沦为人质，眼底也无半分怯懦，只是望着厅门方向，眸光微微颤动。仅剩的死士们双手持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正厅的那扇木门。

沈知曜站在刘氏身侧半步之遥。领口凌乱，额前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眉骨上。他的脸上没了往日的嚣张，方才退入府中的一路，他耳边反复回响着城外的马蹄声、守军的沉默、还有沈知珩那句掷地有声的控诉。那些被他刻意掩埋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父亲的漠视、母亲的利用、他亲手灌下的那杯毒酒、三十军棍钻心的疼痛、秋猎场上举起又放下的刀。

心口的妒火与恨意还在灼烧，可心底深处，却莫名泛起一股无边无际的空茫。

他赢了吗？他杀了漠视他的父亲，将本该属于沈知珩的一切攥在了手里。可此刻听着府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只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这一切终究不属于自己。

“踏、踏、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