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安小馆”的开业,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浑浊的泥潭,激起的涟漪却比预期的要大得多。
镜头从高空俯瞰,原本冷清的铁皮棚子前,此刻竟然排起了一条长龙。这条长龙蜿蜒曲折,甚至占据了半条街道,活像是一条嗅到了血腥味的贪婪巨蟒。
“什么情况?”
老王手里拿着个算盘,站在门口,看着这乌泱泱的人头,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咱们这是卖红烧肉,还是卖黄金啊?”
“排队。”
季予安站在收银台后,手里捏着一把零钱,脸上挂着那种“顾客就是上帝”的职业假笑,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疲惫,“每人限购三块。再多,我们就没得吃了。”
“三块?!”
队伍里立刻传来抗议声,“老板,你这就不厚道了!我从城东坐了三个小时火车过来,就是为了吃你这口肉,就给我三块?打发叫花子呢?”
“就是!我愿意加钱!十倍!”
“二十倍!”
人群开始骚动,像是一锅煮沸的粥。
“安静。”
宋时微突然出现在门口。
她手里拿着一把剔骨刀,刀背拍在掌心,发出“啪、啪”的脆响。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本能的臣服。就像野兽面对狮王时的本能战栗。
“三块。”
宋时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多了没有。爱吃吃,不吃滚。”
说完,她转身回了厨房,留下一众食客面面相觑,却又不敢发作。
“这……这老板娘,有点辣啊……”
“是啊,但是……怎么越看越顺眼呢?”
“对对对,我也觉得。她让我干什么,我就想干什么。”
“我也是……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人格魅力?”
镜头切回厨房。
这里已经成了一个蒸汽缭绕的战场。
季予安站在灶台前,手中的大铁勺翻飞,像是一位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老王!火!”
“大火!还是文火?”
“武火!爆炒!”
“好嘞!”
老王趴在灶口,拼命地往里塞木柴。那口巨大的铁锅下,火焰熊熊燃烧,几乎要把整个厨房照亮。
“季医生,这肉……是不是放了什么不该放的东西?”
老王一边扇风,一边偷偷瞄了一眼锅里那泛着诡异光泽的肉块,“我怎么觉得……吃了咱们肉的人,眼神都不对劲了?”
季予安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那是‘灵魂催化剂’。”
“哈?”
“一种能让食物更加美味的……秘方。”
他没有说的是,那几滴从“伊甸园”带出来的化学试剂,不仅仅激发了肉的鲜味,更微妙地影响了食客的神经递质。让他们在享受美味的同时,潜意识里对“微安小馆”产生了一种近乎信仰的依赖。
这是一种无害的控制。
或者说,是一种温柔的洗脑。
“好了。”
季予安揭开锅盖,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香气瞬间爆发,甚至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出锅。”
他盛起一勺红烧肉,放在瓷盘里。
琥珀色的肉块,在灯光下晶莹剔透,仿佛在呼吸。
“宋时微,尝尝。”
宋时微走过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
入口即化。
那种味道,不仅仅是味蕾的享受,更像是一种……记忆的修复。她仿佛看到了阳光下的田野,看到了妈妈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看到了那种久违的、安稳的幸福。
“好吃。”
她的眼眶有些湿润,“真的……好吃。”
“那就对了。”
季予安笑了,“这就是我们要的生活。”
……
然而,生活从来不会让任何人安安稳稳地吃上一顿红烧肉。
下午三点。
正是客流的高峰期。
镜头突然切换到监控视角。
画面中,一个穿着灰色风衣、戴着鸭舌帽的男人,逆着人流,缓缓走来。
他没有排队,而是径直走向收银台。
周围的食客下意识地给他让开了一条路。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本能的排斥。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气息,就像是刚从停尸房里走出来一样。
“先生。”
季予安抬起头,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
他认出了这个人。
昨天傍晚,在阴影里窥视的人。
“不排队。”
男人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桌面,“我要见你们老板。”
“我就是老板。”
季予安放下手中的账本,眼神变得锐利,“有事?”
“当然。”
男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毫无表情的脸。他的眼睛是灰色的,瞳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针尖状。
“我是‘收容所’的观察员。代号‘乌鸦’。”
“收容所?”
季予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名字,比“方舟”更让他感到陌生,也更让他感到危险。
“我们收到了‘方舟’的残余信号。”
乌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甩在收银台上。
照片上,是季予安和宋时微在“伊甸园”废墟前的合影。
“代号‘死神’与‘夏娃’。S级异常个体。”
乌鸦的手按在腰间的一个黑色匣子上,“你们的逃亡,到此为止了。”
“收容所”?
宋时微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把剔骨刀。
“听起来像个物业公司。怎么?我们要交物业费了?”
“不。”
乌鸦冷冷地看着她,“我们要收容你们。或者,销毁你们。”
“销毁?”
宋时微笑了,笑得有些癫狂,“就凭你?”
她突然动了。
手中的剔骨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刺乌鸦的咽喉。
这一刀,快,准,狠。
是刻在骨子里的杀戮本能。
然而,乌鸦竟然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手,按在了腰间的黑色匣子上。
“嗡——!”
一道无形的波纹瞬间扩散开来。
宋时微的动作,突然停滞了。
不是因为她停下了,而是因为……时间仿佛变慢了。
不,不是时间变慢了,是她的身体,突然变得沉重无比。
“重力场……控制?”
季予安脸色大变。
“聪明。”
乌鸦面无表情地说道,“‘收容所’专门针对异常个体开发的‘抑制场’。在这个场域内,你们的任何超常能力,都将被压制。”
“宋时微!回来!”
季予安大喊。
宋时微咬着牙,拼命地想要移动手中的刀,但她的身体就像是被灌了铅一样,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没用的。”
乌鸦一步步走向她,“放弃抵抗吧。你们是危险的‘异常’,只有被收容,才是你们唯一的归宿。”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宋时微的脖子。
“滚开!”
一声暴喝突然响起。
老王不知道从哪里抄起一把铁锹,狠狠地砸向乌鸦的后背。
“砰!”
铁锹砸在乌鸦的身上,却像是砸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钢板上,直接崩断了。
“凡人。”
乌鸦连头都没回,反手一挥。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老王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晕了过去。
“老王!”
季予安的眼中闪过一丝血红。
他不能失去老王。
这个贪财、胆小、却又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老王,已经是他们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彼此之外,唯一的亲人了。
“季予安。”
宋时微艰难地开口,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用……用那个!”
那个?
季予安看着锅里那翻滚的红烧肉。
那个化学试剂,那个“灵魂催化剂”。
如果……如果把它用在武器上呢?
“乌鸦”免疫物理攻击,但他还是人。他的神经,他的大脑,依然会受到化学物质的影响。
“好。”
季予安做出了决定。
他突然转身,从锅里舀起一勺滚烫的、混合着化学试剂的肉汤。
“这是什么?”
乌鸦皱起眉头,那种无形的“抑制场”让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这是……”
季予安转过身,眼神中透着一股疯狂,“我们的‘欢迎仪式’。”
他猛地一挥手。
那一勺滚烫的肉汤,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直射乌鸦的面门。
乌鸦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用“抑制场”抵挡。
然而,肉汤并不是实体攻击。
它穿过了“抑制场”的缝隙,精准地泼在了乌鸦的脸上。
“滋啦——!”
就像是烧红的铁块浸入了水中。
乌鸦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的脸上,那层灰色的皮肤开始迅速溃烂,冒起白烟。
“啊——!我的眼睛!我的神经!”
乌鸦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那种痛苦,不仅仅是□□上的,更是精神上的。那几滴化学试剂,正在疯狂地刺激着他的大脑,让他看到了无数恐怖的幻象。
“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