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账房之后,我的日子,彻底上了一个台阶。
不用再凌晨起来干苦力,不用再闻油烟味和泔水味,每天坐在干净的账房里,跟着刘先生学记账、学算账,处理酒楼的日常流水,核对采买的票据,月底盘账。
活不累,还体面,月钱一两银子,在当时的上京,普通的男账房,一个月也就一两多银子,我一个女子,能拿到一两,已经是掌柜的格外看重了。
刘先生是个好老师,一辈子做账房,经验丰富,把自己的本事,倾囊相授。
我学得也快,不到三个月,就把酒楼的全套账务,摸得清清楚楚,日常的记账、算账、核票,全都是我一个人处理,刘先生只需要最后把关就行。
他经常跟人说,我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账房苗子,可惜是个女子,不然以后肯定能成为上京里有名的大账房。
我心里却很清楚,女子怎么了?女子照样能做账房,照样能靠自己的本事吃饭。
上辈子,职场上对女性的歧视,我见得多了。
不被看好,那就用本事说话,用业绩打他们的脸。
日子过得顺风顺水,我手里的钱也越攒越多,不到半年,就攒下了五两银子。
我甚至开始琢磨,等攒够了钱,就去城郊买个小院子,不用再住酒楼的集体宿舍了。
可我忘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职场的地方,就有斗争。
我以为我只要好好干活,不惹事,就能安安稳稳地干下去。
可现实给了我狠狠一巴掌。
迎客楼的东家,有两个。
一个是正主,李老板,常年在外跑生意,酒楼的事,基本都交给掌柜的打理。
另一个,是李老板的夫人,柳氏,就住在上京,经常来酒楼里查账,管着酒楼的采买。
掌柜的是李老板的心腹,跟着李老板干了十几年了,而采买的管事,是柳氏的娘家侄子,柳明。
这两个人,一直不对付。
掌柜的觉得柳明采买的食材,价格贵,质量还不好,经常缺斤短两,中饱私囊,好几次跟李老板告状。
柳明仗着自己是老板娘的侄子,根本不把掌柜的放在眼里,两个人明争暗斗,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些事,酒楼里的老人都知道,张婶之前也提醒过我,让我别掺和他们之间的事,两边都别得罪。
我一直记着这话,谨言慎行,只管做好自己的账,两边都不得罪。
柳明拿来的采买票据,我一笔一笔核对,价格、数量、质量,都跟入库单对得上,我就入账,对不上,我就退回去,让他补全手续,不偏不倚,按规矩来。
可我没想到,就算我不想站队,麻烦还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那天,柳氏来了酒楼,直接到了账房,把我叫了过去,笑着跟我说:“小满是吧?我常听刘先生夸你,说你算数好,账做得清楚,是个能干的丫头。”
我连忙躬身行礼:“夫人过奖了,我只是做好自己的本分而已。”
“本分做得好,就是本事。”柳氏笑了笑,拉着我的手,塞给我一个银镯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拿着。以后啊,这酒楼的账,你多上点心,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直接跟我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把银镯子推了回去,躬身道:“夫人,谢谢您的好意,这镯子我不能收。酒楼的账,我肯定会按规矩做好,每一笔都清清楚楚,绝不会有半点差错。要是有什么问题,我会先跟刘先生和掌柜的汇报,按规矩来。”
这话我说得很明白,我只认规矩,不认人,不会当她的眼线,不会帮她盯着掌柜的。
柳氏的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看着我的眼神,带着点不悦。
她没再勉强,把镯子收了回去,笑了笑,只是那笑没到眼底:“倒是个懂规矩的。行,那你好好干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