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爱,有青和他奶奶感情深厚,肯定要伤心很久,你多陪陪他。”
“我知道,”她叹气,“这里来了很多人,但真正难过的没几个。有几位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亲戚,刚才围着我一通发问,全在问我打算什么时候跟有青生孩子,还说有青奶奶去世前一直想抱曾孙。我听了真的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假装要接电话躲了出来。”
“梁爱,别往心里去。”
“当然,以后都不大可能再见到的人,我犯不着跟他们较真。不过他们的确误打误撞说中了我的心事,我前两天还跟有青沟通过这件事,结果你猜怎么样?他说暂时不考虑要孩子,希望能先专注事业,等某一天他能靠自己的能力养得起我和孩子了,再来商量要孩子。你看,我果然没猜错,我妈说的那些不中听的话,他都听进去了。”
我默然。在我看来,养家糊口不该是男人一个人的责任,两个人既然选择组建一个家庭,那么养家就应该是男女双方共同的责任。可是每个人对婚姻的看法不一样,如果方有青给柯梁爱的不生孩子的理由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似乎也没什么错。
“等回去了,我必须要找我妈好好谈谈,她可再不能挑有青的不是,不然这段好好的婚姻就要毁了。”
“不会的,你们的感情那么好,不管怎么样,你们的婚姻都不会毁掉。”
“我没结婚之前,也是你这想法。那时我就想,我跟有青是彼此的初恋,在一起这么多年,没吵过架没拌过嘴,感情好得身边的朋友没有不羡慕的,就算我妈不满意又能怎么样?只要我们俩还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可是结了婚以后,我才发现我当初的想法太单纯,结婚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结了婚看似让我们变得独立,事实上反而给了其他人更多介入我们生活的机会。”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想了想,说:“等你回来了,我们找个时间痛痛快快喝一场酒,保证你酒到心病除。”
她笑了:“行,还是你懂我。好了,先不聊了,等我回来再联系。”
结束通话,我把手机放回包里,抬头一看,郑辛远回来了,手里提着某奶茶店的包装袋。
他坐到我身边,打开包装袋:“我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口味的,就叫店员给我做了推荐,有葡萄口味的鲜果茶,热可可,还有红豆奶茶。”
生活中我并不爱喝奶茶和饮料,但我知道他一定是看周围不少女孩子都在喝奶茶,才会想到买来给我喝。我挑了果茶,他替我插上吸管:“我没让店员做冰的,做的是常温的。你喝喝看好不好喝。”
我喝了一口,酸中带甜,味道确实很好:“好喝,谢谢。”
“好喝就好。”
我指指他手中剩余的两杯:“你也喝呀。”
他又笑了,嘴角边又露出那两个梨涡。
我有点儿眩晕,又有点儿纳闷,客观来讲,这人长相气质没什么可挑剔的,工作也很拿得出手,这么好的条件,我怎么就不能对他动动心呢?
他打开那杯红豆奶茶,才喝了一口,就有服务员过来,说已经排到我们的号,请我们进店。
我看着他弯腰帮我提购物袋的身影,努力说服自己,好好和他相处,争取早日脱离郁临深那片苦海。
谭郝博在我们入座后没多久便赶了过来,他比郑辛远略长几岁,同样气度不凡,谈吐斯文有礼,看到他,我不得不暗自感叹自己最近运气实在太好,认识的男人都比较有魅力。
他对我的突然出现丝毫不惊奇,对郑辛远不时流露出的对我的关照之意也并不询问原因,这让我自在了很多。
我问他:“你们的公司是做什么业务的?”
坐我旁边的郑辛远先回答了:“主要做金属件。”
“汽车上的做吗?”
“也做,但汽车上的零件要求都比较高,目前涉及到的业务相对较少。”
“不过我们现在打算要拓宽汽车领域的业务,”谭郝博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水,补充道,“毕竟汽车行业的发展还会持续很长时间,现在新能源汽车也起来了,从长远来看,市场的需求是很可观的。”
我笑:“没错,我们公司是做汽车轮胎的,客户除了主机厂,也有其他汽车零部件供应商,就我自己接触过的那些客户,都感叹现在项目太多,接都接不过来。以前市场上主推传统燃油汽车,现在新能源汽车崛起了,整体的市场需求只会越来越大,更新速度也会大大加快。以前一个人可能同时只负责三四个项目,现在可能多到要负责十几个。不过现在做项目,对时间的要求越来越严苛了,有的项目从前期的沟通、开发到后续的批准量产,只给三四个月的时间。三四个月是什么概念?模具从设计到制作完成,最起码也要两个月时间,还得调试,有时候验证出客户的产品设计不合理,还得拉回去重新修改……供应链里从上到下的每个人都累得够呛。有时想想,我都不确定这种发展究竟算好事还是坏事。”
谭郝博听得十分认真:“都一样,我们公司规模不大,也整天被甲方催进度。市场发展变化得太快,要适应节奏,只能加班加点追进度。”
郑辛远插言道:“阿媚,郝博比我辛苦得多,既要管市场,又要管销售,有方方面面的客户关系要应对。相对来说,我管技术这一块,直面的压力要小很多,跟我直接对接的客户大多数也是做技术的,讲话做事不必太讲究面面俱到,没那么心累。”
我工作当中接触到的同事大多数都是技术人员,平时听过他们不少牢骚,催进度倒是其次,主要是被各种客户关系搅得不胜其烦。如今这个快速发展的时代,没人能做到只专注于自己手中的那点儿专业,很多时候,不得不走出自己的舒适圈,去应对更麻烦的人和事,有时甚至要应付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至于销售岗的同事,公司对他们有更加严格的KPI考核,他们面临的主要压力也不仅仅是复杂的客户关系了,他们同样需要技术知识的储备,才能在竞争中获得更多机会。
“大家各司其职嘛,每个人去做自己擅长的那一部分,好好配合起来,公司才能更好地运转。”我讲得投入,不小心夹了一个麻辣锅里煮的牛肉丸,快放到碗里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夹错了。
郑辛远把他的碗移到我面前,叫我把丸子放他碗里,然后又拿了一副干净的筷子给我。谭郝博对他的殷勤依然没有表现出吃惊的意思,自顾自地吃东西,我想,跑销售的人的确比一般人更懂得在与人交往时如何保持正确距离,更懂得照顾人的心情。
我不期然想起同样做销售工作的郁临深。他没有离婚之前,是通过什么标准来确定对我保持冷淡才是与我接触时应该保持的正确距离?他与酒舒离婚后,不仅没有马上切断与我的所有联系,还把对我的漠视公然摆上台面,一时变本加厉与我争执,一时又跳出来想替我解围,可言语中又毫不掩饰对我的轻视。从开始到现在,他所有不正常的行为真的是因为喜欢我吗?还是说,答案正好相反,我在他眼中是那种天生就惹他反感的人?
“阿媚,要不要再点一些别的菜?”
郑辛远轻声问我,拉回我游离的思绪,我看着他面带微笑的脸,简直汗颜,只能再次自我劝诫:酒媚,别让那点儿心动变成执念,执迷不悟越陷越深,注定自讨苦吃,既然默许了另一个男人的靠近,那就努力朝前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