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还是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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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丁澄今天玩累了，还是被我和郁临深之间过于安静的气氛吓到，上车以后，他始终没什么话讲。

郁临深先送他回家，到了地方，他跟我说了再见，忙不迭地下车走了。

郁临深没有马上启动车子，转头对我说：“我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小时没好好睡觉了，这会儿头疼得厉害。你等我一会儿，我下车抽根烟，提提神。”

借着车内灯光，我能看到他眼睛里的倦意。我动手解安全带：“你直接回家休息吧，我自己打车回去，不麻烦你送了。”

“坐着吧，”他似乎叹了一口气，“没有送人送一半的道理。等我。”

他拿了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到前方不远处一排垃圾桶旁边站定。没过多久，一簇火苗在昏暗中燃起又熄灭，然后一点猩红亮起，他侧着身，狠狠吸了一口烟，再缓缓吐出烟雾，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很快吸完了整支烟。接着他又点燃第二支。

我隔着前挡风玻璃看着他，心里百感交集。他看起来不仅疲倦，而且很烦躁，我承认，我有心疼的感觉，却没有立场询问和关心。

我不舍得移开目光，一直盯着他，不必旁人帮我描述，我都知道自己的目光有多热烈和贪婪。

我一向很讨厌抽烟行为、闻到烟味，我不知道他实际上也会抽烟，可是这一点并不影响我为他心动，甚至此时他沉迷香烟的样子都令我着迷。

意识到我对他的爱屋及乌，我不得不苦笑。

我沉浸在自己的心事当中，不料他忽然朝车子看了过来，我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收敛视线，就这么被他当场抓了包。

我不肯输了架势，就那么继续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夹在他手指间的香烟仍在燃烧，我真怕那一点猩红会烧到他的手，然而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没有理会那根香烟。

我对他笑了笑，他似乎也笑了笑，终于收回目光，低头又狠狠吸了一口烟，把剩余的香烟灭了扔掉，朝车子走了过来。

他重新上车，边系安全带边对我说：“抱歉，久等了。”

“没关系。”我想了想，问，“你不知道我住在哪里吧？我住在……”

“知道。”他打断我，并没有再看我，解释道，“上次送过酒舒去你那里。”

“哦。”我无话可说了，闭上嘴。

车子很快驶了出去，他再没开口，我自然也没必要开口，然而车内的静谧让我浑身不自在。我想令我不自在的可能不止与他独处这件事，还有这辆过于昂贵的车。我在座位上动了好几次，试图找到一个更放松的坐姿。

“游乐园好玩吗？”

听到他的问题，我一怔，下意识地坐好，不再动了。

“挺好的。”

“丁澄白天发了很多你们的照片和视频给我，看得出来你玩得很开心。”

“嗯。”

“听你这有气无力的口气，玩累了？”

我摁了摁太阳穴，头也有点儿疼了：“有一点吧，还好。”

“我今天倒是很累，”他虽这么说，但他的声音很轻松，“严格来说，我这两三个星期都很累。”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一点儿不好奇吗？”

我不懂他为什么要找我聊天，怕不小心又踩到他哪根神经，只得实诚地问：“我能好奇吗？我怕我真问你什么，又惹得你生厌。”

“问吧。问我为什么很累。”

“……好吧，你为什么很累？”

“发到国外的几批货出了比较严重的质量事故，客户要的赔偿太高，公司希望客户能降低赔偿金额，质量那边一直谈不下来，客户又拿我们正在谈的一个我很看好的项目当筹码，所以我不得不带人亲自过去谈。”

听上去的确很棘手：“现在问题解决了吗？”

他沉吟：“算解决了，但在某些条件上，我们也做了比较大的退让。”

“那没办法，谁叫你们发过去的产品有问题，谈判的话，很难占上风。”

“所以说，人不能犯错，一旦犯错，代价是高昂的。”

我默然，这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你得庆幸，在这件事情上，你不是犯错的那个人，你是解除危机的那个人。”我说。

车子遇到红灯，慢慢停了下来，他侧目看我：“但我并不开心，本来我正在谈的那个项目的进展一直在我的掌握和预期当中，这下要让出不少利润。”

站在他的立场上，这确实不是一件好事。我不擅长安慰人，尤其在面对他的时候，只得用微笑来回应他。

这时他的手机响起，他戴上蓝牙耳机接听。我不想偷听他打电话的内容，但他说的话还是一字不漏传入我的耳内。

“今天回来的，下午去了一趟公司……嗯……今天不去您那了，明天晚上过去……您做什么我吃什么……我先挂了。”

他结束通话，我和他之前的那点儿对话也随之结束。

他把我送到我住的小区，也跟着下了车，绕过车头，往我这边走。我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也没他那么好的定力，只得把话挑明：“郁临深，谢谢你送我回来，剩下的路我自己走，你不用再送我。另外，我还想重申一次，希望下次不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这个城市说大不大，很难说我们以后一定不会在某个场合碰到，但我们是能做到不理会对方的，对吗？我不希望再因为你苦恼，也不希望你再因为我的出现想起不开心的事。”

他走到我面前，垂眸看着我：“你的出现会让我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

我不躲不闪地看着他的眼睛：“这还用说吗？我是酒舒的妹妹，看到我，你肯定会想起和她离婚的事，能开心吗？”

“还有呢？”

我退后一点儿，双手抱胸，不耐烦地回答：“你就这么想再听我重提我喜欢你这件事？好满足你作为男人的虚荣心？”

“为什么你喜欢我，会让我有虚荣心？”

“男人的虚荣心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女人对他的爱，不是吗？”

“谁告诉你的？”

“我……”

谁告诉我的？我要想一想才记起这个观点是从我前男友口中讲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