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电话通知我要分手的那天,我问他为什么,他给的回答是:阿媚,最初答应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你长得很美,美到我不能拒绝。跟你恋爱,极大满足了我的虚荣心。这么说可能有点伤人,但是虚荣心对男人来说很重要,一个男人想要变得强大,必须要有虚荣心的牵引,而男人的虚荣心有很大一部分来自女人的爱,尤其一个漂亮女人的爱。可是虚荣心有一个特点,它会越来越难被满足。跟你在一起的这三年,你很好,你对我也很好,但好得始终有点儿乏味,我在你身上越来越找不到恋爱的那种热情。另外,你太看重自己的感受了,总是说服我接受你的计划和安排,一时的自我可以算个性,如果一直自我,就成自私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我拒绝了瀚宁市那家公司的录用,新签约的公司在深圳,年后我会去深圳,我希望以后能安心留在深圳发展,所以我们就走到这儿吧。
这个突然的分手像一个巴掌狠狠扇在我的脸上,让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小丑。我没想到我对他的爱在他眼中的意义竟然这般肤浅,快三年的感情,换来的评价是乏味和自私。是我错付了吗?可是他明明告诉过我,他很爱我,想永远和我在一起。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曾经有一段日子,我一直苦想这两个问题,到了后来,我得出一个结论:一段感情结束,总需要一个理由,至于那个理由是什么,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当对方决定离开你,你的感情再不值得他为你停留,那么你要做的不是追问真正的原因,而是收回你的感情,也下定决心放弃他,否则你只会继续受伤。
我从不算愉快的回忆中回过神,郁临深仍站在我面前,静静等着我的回答。
“好了,我认输,”我抬起手表示谈话到此结束,“你别再问我了,我忘了,行了吧。今天辛苦你送我,我想说的都说得很清楚了,你慢走,我不送,再见。”
他并不为我的逐客令所动:“酒媚,我从不做赔本的事。”
“什么意思?”
他走得离我更近了些,这一次近到我能清晰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那是一种烟草和类似薄荷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我送你回来不是白送的。”
“……”我几乎想送他白眼,但还是忍住了:“你想怎么样?要不我买点儿你们公司的零件,支持一下你的业务?”
他愣住,既而笑了,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先不说你能不能下单,你就算真买了,我又拿不到钱,意义何在?”
“那你到底想我怎么样?”
“请我吃饭吧,我到现在还没吃晚饭。顺便说一句,我下车不是要送你回家,是为了找地方吃饭。”
我哑然,果然自作多情的下场只可能是自找难堪。
“不想请吗?”
我重重吐了口气:“行,我请。不过我很穷,只能请你吃面。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来吧。”
我带郁临深去了我常去的那家面店,我们一进门坐下,老板娘就过来给我们添茶水。我是这里的常客,每次过来,她都会找我聊两句,今天也不例外。
“今天还是吃牛肉面吧?”
“对,一碗牛肉面。”
“一碗就够了吗?”
我看了看坐我对面的郁临深,说:“我吃过晚饭了,他一个人吃,一碗大份的够了。”
老板娘瞧了瞧郁临深,笑眯眯地对我说:“今天总算见你带男朋友过来了,你男朋友长得真好。”
我不自在地摁了摁太阳穴:“老板娘,他不是我男朋友。”
“啊,不好意思。”
“没关系。”
“那你们先坐,面一会儿就上来。”
老板娘去了厨房,我端起一次性纸杯喝了口茶,对郁临深说:“不管你喜不喜欢吃,反正我请了,不接受你待会儿以不喜欢吃为由叫我重新请。”
他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我在你心里有这么无赖吗?”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我只是提前把事情讲清楚,规避风险嘛,你跟客户签过不少合同吧?你肯定懂的。”
他笑出了声:“那我在你那里是甲方还是乙方?”
这对话可真无聊,我随口一答:“甲方。”
“甲方如果反悔,是很常见的事情。”
“我话还没说完呢,”我忍着笑,“是路人甲的那个甲方。”
他张了张嘴,再度笑出声来:“好吧,我是路人甲,吃完面,我就从你面前消失。”
我并不是第一次看郁临深吃东西,却是第一次这么直接大胆地看。
他吃得很快,看上去像饿了很久。当他放下筷子,抽纸巾擦嘴的时候,我的目光不由得从他脸上一点点下移到他的浅灰色衬衫上,那上面没有被溅上一丁点汤渍,干干净净的,看着很舒服。
“我吃好了。”他在我的注视下保持着不动声色,“走吧。”
我点点头,向老板娘付了钱,跟他一起走了出去。
他没有再开口,我也无话可说,只安静地走在他身边。
到了他停车的地方,我止步,抬起眼帘看他:“就这样吧,我回去了,你开车小心。”
他也看着我,目光专注地有几分奇怪。我等着他开口,然而最终他只嗯了一声。
我的心蓦地一痛,我在期待什么呢?我不应该有所期待,事实上,也没什么可期待的。
我朝他挥挥手,转身往家里走去。
晚上郑辛远打来电话,问我有没有到家。
“到了,你公司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还没有,不过产品不合格的原因已经找到了,晚上拉了生产和质量来开会,我出来透口气。”
“辛苦了。”
他笑:“本来是有点儿累,不过现在听到了你的声音,就不累了。”
他的笑声温柔,我想象着他此时嘴角那两个梨涡也盛满笑意的样子,心情好了很多。
这时他那端有人叫他,他应了一声,和那人说了句什么,然后对我说:“阿媚,我先去开会。你晚上早点休息,明天中午我去接你,一起吃午饭。”
“好,你别太劳累。”
我放下手机,拿起这段时间时不时会在睡前翻看几页的《荆棘鸟》,抽出夹在书页中的书签,继续往下读:
一场巨大风暴席卷了德罗海达,接踵而至的闪电引起一场巨大火灾,梅吉的爸爸帕迪为了保护羊群被烧死,她的哥哥斯图尔特死于野猪的獠牙之下。家人悲痛欲绝,谁都无法接受两个亲人同时死去的事实。
死亡永远是沉重的,家人的死亡更是如此。失去父亲和哥哥的梅吉让我心疼,我合上书,想到正和我生活在同一座城市的父母和在Z市的姐姐,便觉得安慰。
我们一生会遇到很多人,不管那些人在我们的生命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都远不及家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