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推测很站得住脚，我思考着自己的去向，一时没有吭声。

“May，你有很多选择，并不局限在我们公司。瀚宁市的好公司不少，以你的专业和能力，如果你想继续做翻译，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一点也不难。”

我并不害怕换一个岗位或者换一家公司，只是在一个地方待久了，一切都成了习惯，换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多少会带来麻烦。我想起郁临深上周末的那个邀请，那算是及时雨吗？

“Jean，谢谢你提前告诉我这件事。如果暂时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办公室了。”

我起身，他也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随我往门边走，帮我开门，但手触到门把手以后，又突然停下：“或者，你可以和Nathan商量一下，他能给出更有参考性的建议。”

我怔住，他笑眯眯地歪一下头：“我昨晚和他通了电话，告诉他我决定回美国，他很关心你，叫我今天一定要找你谈这件事，让你有心理准备。”

“哦，谢谢。”我摁了摁太阳穴。

他打开门，迟疑一下：“May，我感觉Nathan对你有好感，请原谅我的唐突，但我想说，你们看起来非常搭。我知道他和你姐姐结过婚，你有顾虑，但其实这并不算实质性的阻碍。”

我无意让他知道我和郁临深现在的关系，只笑一笑算作回应。

我走了出去，忽地想起什么，又折回到他的办公室：“Jean，昨天是你第一次和Nathan说你要回国吗？”

他摇摇头：“不是，我萌生这个念头的时候就和他聊过。”

“我知道了，谢谢。”

我回到办公室，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几乎都在回忆Jean的话，还有郁临深创业开公司的事。

到了下班时间，我给郁临深打电话，他没有接听，但给我发了一条微信，说他正在开会。

明天是周五，随后便是一连五天的高温假。本来我和他说好了，明天下班以后我直接带上行李去他家，在他家过夜，周六我们出发去长白山，开启我和他的第一次旅行。但是现在，我迫切地想见到他，不想等到明天了。

我在公司附近找了一家店吃了晚饭后，开车回了自己家，把前两天已经整理差不多的行李检查一遍打包好，再开车往他家赶。

我的车开不进他家小区的地下车库，只得把车停在小区门口马路边的停车位上。我想给他一个惊喜，所以只发了微信过去，得知他已经回家，我才下车拖着行李向里走。

我的东西不多，只一个中号行李箱和一个包，但走到他住的那栋楼还是出了一身汗。

终于来到他家大门外，我的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缓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恢复平稳。

我按响门铃，门一开，我就大笑着喊出“Surprise”，期待着他惊喜的眼神。

我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睁大眼睛看清郁临深的模样，顿时呆住。

他穿着上周末穿过的那套蓝色睡衣，然而面孔不复清爽，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儿，眉头深锁，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不仅如此，他的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间还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香烟，一口烟雾正从他嘴里飘出来。

我呆呆地盯着他，他同样呆呆地看着我，最后他先回过神来：“过来怎么没提前和我说？等会儿进来，我收拾一下。”

他疾步走进客厅，把指间的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我站在敞开的门边，清晰地看到烟灰缸里累积了不少烟头，屋子里的烟味更是浓得刺鼻。

他把客厅和厨房的窗户全部打开，又去开了落地扇，室外的空气涌进来，室内的空气搅动着，烟味立刻散去不少。

他不让我待在客厅，直接把我和我带来的行李都送进主卧：“酒媚，我身上有烟味，先去洗个澡。”

我上一次看到他抽烟还是在柯依嵘生日那天，他在送我回家的路上，说他精神不济需要抽烟提神，从那以后，我再没见过他抽烟，也没在他身上或者他家闻到过烟味，所以我自觉地以为他没什么烟瘾。然而此刻，他看我的眼神依然温柔，却有掩饰不住的疲惫，想想那堆成小山一样的烟头，我心里一阵抽痛。他一下子抽这么多烟，不可能是为了提神，只可能是因为他遇到了麻烦，而且是非常棘手的大麻烦。

我决定等他收拾干净自己以后，再问他原因：“去吧。你吃晚饭了吗？没吃的话，我去给你做。”

他从衣柜里拿了一套干净睡衣出来，对我说：“我吃过了，你休息一会儿，我很快就好。”

他去了走廊上的那个卫生间，我独自待在主卧。空调的温度调到了最舒适的26摄氏度，很快驱散了身体上的热意，但我的心却无法冷静下来，不停猜测他到底遇到了什么难题，以至于这样颓废。

我想，我必须要想办法安慰他、开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