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告别与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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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an的告别聚会在九月初的一个周六晚上举行，地点选在周远行开的那间原谅酒吧。

考虑到要喝酒，我和郁临深没有开车，一起打车过去。到了酒吧门口，还没下车，就听到一阵欢声笑语伴随着音乐声从敞开的黑色窄门内传出来。

我来过这里好几次，这里每次的氛围就算不至于冷清，也远远谈不上热闹，这样站在门外就能感受到的喧闹还是头一回。

我挽住郁临深的胳膊：“感觉今晚来了好多人，不会全是Jean请过来的朋友吧，他人缘也太好了。”

“他待在中国这么多年，朋友肯定不少。我们先进去和他打个招呼，稍微坐坐，如果觉得太吵，就找个借口提前出来。毕竟我们现在是公开的男女朋友了，他应该能理解我们想单独约会的心情。”

我乐了：“‘公开的男女朋友’这几个字，最近都成你的口头禅了，你都说不厌的。”

他握一下臂弯之中我的手，头向我这边侧了侧，含笑说道：“人可能就是要经历一些挫折，才会更珍惜拥有的。我现在每次和别人介绍你是我女朋友，都非常骄傲。”

我打趣他：“Jean今晚应该请了不少人，你可以一个一个认识，一个一个向他们介绍我，充分满足你的骄傲感。”

他大笑：“我没那么显眼包，我要真那么做，Jean回头该怪我抢他风头了。该低调的时候，我们还是得低调。”

说话之间，我们上台阶进了门，音乐声顿时更大了，好在播放的是抒情歌曲，曲调和缓，听着并不让人烦躁，谈笑声则变得时有时无。

我们穿过走廊，左拐进入拱形门，酒精和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意外地并不刺鼻，而且没有我惯常讨厌的烟味，偶尔还会有淡淡的水果香味飘过来。

酒吧内所有灯光都调成了偏暗一点的暖橘色，让我想起儿时的夜晚家里停电时用的烛光，看着很温馨。里面几乎坐满了人，尽管暗淡的光线下，一时很难看清他们的五官，但每个人的面部轮廓看起来都十分柔和，喝酒、聊天谈笑的姿态也是放松的。

长长的吧台那里也坐着几位零落的客人，剃着寸头的周远行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衫，正忙着在调酒，看到我，挑眉对我一笑，我隔着人群举手对他挥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Jean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大声叫我和郁临深的英文名字，我们朝他走过去，和他坐一张桌子的其他几个人见状，忙挪了挪椅子，给我们腾了两个空座出来。

我看着这一桌的陌生面孔，再看看其他桌位上坐着的客人，加起来差不多有一半是外国人，还有一半虽是和我一样的东方面孔，但没一个是我以前见过的。

Jean主动和我解释：“这些人里我真正邀请的大概只有三分之一，其他人基本都是我邀请的那些朋友带过来的，但是坐吧台那边的几个人不算，我不认识。”

我笑道：“他们都愿意来，说明你很有魅力、很受欢迎啊。”

他听得直乐：“在中国待了这么多年，多少还是积累了人脉的。”

我和郁临深相视一笑。Jean冲不远处的夏辛春招手打了个响指，然后看看郁临深，又看看我，笑眯眯说：“那天Nathan在朋友圈发你的照片，我都惊呆了，认识他这么久，我还从没见过他发跟工作无关的状态，更别提女朋友的照片了。”

郁临深笑而不语，我厚脸皮地直点头：“我这个女朋友可太拿得出手了，他发我的照片，人气肯定暴涨。”

Jean哈哈大笑：“没错，我当时恨不得给他点一百个赞。不过Nathan，你真让我嫉妒。”

这时夏辛春走了过来，问我们想喝什么，我看了看她递过来的酒单，要了一杯龙舌兰日出，郁临深要了一杯金汤力。

夏辛春看起来开朗了很多，还凑我耳边悄声对我说：“没想到你也来了这个聚会。”

“这是我一个同事发起的，”我用眼睛朝旁边Jean坐的位置示意一下，“他要离开中国了，特地办这个聚会和我们告别。”

“多亏了你这个同事，酒吧的生意好久没这么火爆了。”她眨了眨眼睛，“你先坐，酒待会儿给你们送过来。”

夏辛春走后，郁临深看了我一眼，对Jean说道：“Jean，其实我能和May在一起，有你一份功劳。你曾经在这里介绍我们认识，算我们半个媒人，谢谢你。”

Jean倒有点儿不好意思了：“不客气，Nathan，我很开心你能找到喜欢的女人。May很好，你们很般配。”

“你回国以后，也会找到你想要的那个人的。”

Jean不置可否地一笑，转而介绍我和郁临深跟同桌的其他人认识，大家彼此寒暄问候，很快就聊开了。

点的酒送上来后，我举杯与Jean的酒杯相碰：“谢谢你对我工作的帮助，祝你未来的每一天都快乐顺遂。”

Jean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注视着我，讲话的声音十分清朗：“谢谢，May，我会永远记住你的，将来一定要和Nathan来美国玩，记得找我。对了，还没恭喜你即将入职心仪的公司，祝你在新的公司一切顺利。”

我成功拿到了那家做电池的公司发来的offer，并且和Jean一样，已经从之前就职的公司离职。因为岗位取消，没人接替我，我不必花时间和精力与人交接，只辅助Jean做好他的最后一点工作就好。我向HR提出离职的时候，他们只象征性挽留了一下，就开始走流程，前后不到一周，手续就全办完了。

我不想无缝衔接地马上去新公司报到，把自己弄得太累，就给自己安排了一周假期。郁临深因为离职在即，没办法请假和我出去旅行，我也并不介意，这几天一直住在他家，每天要做的事无非睡觉加吃喝玩乐，比出门旅游惬意多了。

我开玩笑地说：“Jean，我会好好干，争取早点儿挣到去美国的机票钱。”

他微笑，喝下一大口酒，说：“祝我们友谊长存。”

其他人听到他这句话，都被勾起了感慨，不约而同同时举杯，齐声喊道“友谊长存，干杯”，再仰头一齐喝干杯中的酒，架势都十分豪迈。

这样热烈的气氛之下，我自然喝得也很尽兴，而且没一点醉意，不过我并不贪杯，喝完了整杯酒之后，就不再点酒了。

郁临深见多识广，又很善于和人交流，很快就成了这一桌的中心人物。他在别人跟他讲话的间隙，在桌下悄悄握住我的手，我转头看他，他似乎心有感应，也转头看我。橘色的灯光下，他的面孔宁静，嘴角挂着笑意，深邃的眼睛里光华流转。我对他这种满含情愫的注视向来没有抵抗力，心再次怦然一动，几乎想直接抱住他吻他的唇。

他蓦然凑近我，低声问：“怎么了？”

我被他的气息弄得心更乱了，脸和耳朵火辣辣的，只好摇摇头：“没事，我有点热，到门口透个气。”

我走出那道拱形门，刚一转身，便看到柯梁爱与郑辛远一前一后走进酒吧。见到我，他们两人都有一点惊讶，柯梁爱加快脚步朝我走过来：“阿媚，好巧，你竟然也在。”

Jean几乎没怎么邀请前公司的同事参加这个回国前的聚会，除了我，他只邀请了柯梁爱，但她婉拒了，给Jean的理由是她这周六晚上有约会，给我的解释是她英语口语太差，真来这个聚会她肯定不敢开口说话，怕丢脸。

我笑：“来参加Jean组织的聚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