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迩走出很远,才停下来。
她站在一处平台的边缘,看着远处的云海,大口大口地呼吸。
凌霜宗的空气还是跟以前一样好。清冷,凛冽,带着松柏的香气。
她以前最喜欢站在这里看云海。每次心情不好,就会来这里发呆。
没想到重生之后,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走这么快做什么?”
身后传来慕少倾的声音。
温迩转过身,看到他站在石阶上,逆着光,白衣胜雪。
“怕你师尊反悔,把我关起来。”她说。
慕少倾走到她身边,站在平台边缘,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的云海。
“他不会。”
“你这么确定?”
“我确定。”
温迩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来,吹起温迩的头发,也吹起慕少倾的衣角。
远处的云海翻涌着,像海一样无边无际。
“慕少倾。”温迩忽然开口。
“嗯?”
“你师尊说我眼熟。你觉得我眼熟吗?”
慕少倾转过头看着她。
温迩没有看他,继续看着远处的云海。
“眼熟。”他说。
“像谁?”
慕少倾沉默了片刻:“像一个人。”
“谁?”
“一个故人。”
温迩没有再问。
她怕自己再问下去,会忍不住承认。
“走吧。”她转过身,“带我去住的地方。我累了。”
慕少倾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眼神柔软得像要化开。
“温迩。”他轻声说。
风太大,温迩没听到。
或者——她假装没听到。
慕少倾没有重复。
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
她听不听得到,不重要。
只要她在,就够了。
慕少倾给温迩安排的住处,在凌霜宗东边的一个小院子里。
院子不大,但很精致。三间房,一个天井,天井里种了一棵海棠树,树下有一口石缸,里面养了几尾锦鲤。院子外面是一片竹林,风吹过的时候,竹叶沙沙作响,像下雨一样。
温迩站在院子门口,有些意外。
她以为慕少倾会把她关在某个偏僻的角落,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好的地方。
“这是……”她转头看着慕少倾,“这是给我住的?”
“嗯。”
“你确定?你那些弟子不会觉得不公平吗?他们住的地方都没这么好。”
慕少倾看了她一眼:“他们不是客人。”
温迩被噎了一下。
客人的意思就是——她只是暂住的,不是凌霜宗的人。所以住得好一点,没问题。
但温迩总觉得慕少倾话里有话。
“进去看看。”慕少倾抬了抬下巴。
温迩走进院子,推开正房的门。房间布置得很雅致,桌椅床柜都是上好的木料,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床上铺着淡蓝色的被褥。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是那片竹林,阳光透过竹叶洒进来,斑驳陆离。
“喜欢吗?”慕少倾站在门口问。
温迩转过身,看着他:“慕少倾,你到底想干什么?”
慕少倾没说话。
“你给我住这么好的地方,给我买胭脂,给我煮面,还帮我赶走钟冥。”温迩一项一项列出来,“你到底想要什么?”
慕少倾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你觉得我想要什么?”
温迩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知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她不能承认。一旦承认,她就装不下去了。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有些涩,“但你不用对我这么好。我不是你的什么人,我只是一个被你抓回来的嫌疑人。”
慕少倾看着她,眼神有些暗。
“你说得对。”他忽然说,“你不是我的什么人。”
温迩心里一紧。
“所以我对你好,是我的事。”慕少倾继续说,“你不需要觉得欠我什么。”
说完,他转身走了。
温迩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
她攥紧了窗框,指节泛白。
“慕少倾,你到底想怎样。”她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
竹林里只有风声,和沙沙的竹叶声。
另一边。
沈无道正在自己的院子里喝茶,看到慕少倾走进来,挑了挑眉。
“哟,仙尊来了?不陪你的宋姑娘了?”
慕少倾在他对面坐下,倒了一杯茶,一口喝完。
沈无道看着他的脸色:“怎么,吵架了?”
“没有。”
“那你这副表情?”
慕少倾放下茶杯:“她说我不是她的什么人。”
沈无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说得没错啊。你确实不是她的什么人——至少现在不是。”
慕少倾看了他一眼。
沈无道举起双手:“好好好,我不笑。但你得承认,她说得有道理。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你是凌霜宗的仙尊,她是徐洲府的……前夫人?你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对她好,她当然会觉得奇怪。”
慕少倾沉默。
“少倾,”沈无道收起笑容,“你得想清楚,你到底想跟她发展成什么关系。如果你只是想保护她,那你就别想那么多。如果你想要更多……”
他顿了顿,“那你得让她知道。”
慕少倾放下茶杯:“她知道。”
“她知道什么?知道你是慕少倾,还是知道你喜欢她?”
慕少倾没说话。
沈无道叹了口气:“你看,你自己都不确定。你让她怎么确定?”
慕少倾站起身:“我走了。”
“去哪?”
“去处理一些事。”
沈无道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三百年的老光棍,终于开窍了,结果开在了死胡同里。”
温迩在院子里坐了一下午。
她坐在海棠树下的石凳上,看着那几条锦鲤发呆。
她在想一件事。
慕少倾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她是温迩的?
是第一次见面?还是在灭鬼阵里?还是后来那几天?
不对,应该是更早。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认出来了。
温迩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慕少倾站在徐洲府的生门出口,看着她从假山后面跑出来。他问她:“你躲在这里作甚?”
那时候他的眼神就不太对。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而是……像是在辨认什么。
后来他强闯灭鬼阵,把她从阵里抱出来,问她“哪里疼”。
一个素不相识的凡人女子,他为什么要这么紧张?
再后来,他给她疗伤,给她买衣服,给她煮面。
温迩捂住脸。
她真的好迟钝。
慕少倾做了那么多,她居然一直以为他只是职业病。
“宋姑娘?”
一个声音从院子门口传来。
温迩放下手,看到李思沅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食盒。
“李公子?”温迩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仙尊让我给宋姑娘送晚饭。”李思沅走进来,把食盒放在石桌上,“他还说,如果宋姑娘有什么需要,直接跟弟子们说就行。”
温迩看着那个食盒,心情复杂。
又是他。
什么事都是他。
“李公子。”温迩叫住准备离开的李思沅。
“宋姑娘还有什么事?”
“你们仙尊……平时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李思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宋姑娘说笑了。仙尊平时连话都不跟我们多说,怎么可能对所有人都好。”
温迩心里一动:“那他对谁好过?”
李思沅想了想:“没有。我来凌霜宗这么多年,没见过仙尊对谁特别上心。你是第一个。”
温迩沉默了。
李思沅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宋姑娘,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仙尊他……真的很在乎你。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个样子。”李思沅顿了顿,“那天你跑了,他回来发现你不在,差点失控。沈师叔被他打伤了,现在还躺着呢。”
温迩心里一震:“沈无道受伤了?”
“嗯。但沈师叔说这是他自找的,不怪仙尊。”李思沅叹了口气,“宋姑娘,我不知道你跟仙尊之间有什么过去。但如果你心里有他,就别让他等了。”
说完,李思沅转身走了。
温迩站在院子里,看着桌上的食盒,心里翻江倒海。
慕少倾差点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