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道受伤了。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打开食盒,里面是几碟小菜和一碗米饭。菜是她喜欢吃的——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碗蛋花汤。
温迩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很好吃。
但她吃不出味道。
晚上,温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李思沅说的话。
“如果你心里有他,就别让他等了。”
她心里有他吗?
温迩不知道。
上辈子,她从来没想过男女之情。她忙着修炼,忙着打架,忙着保护逍遥宗。男人对她来说,要么是师弟,要么是对手,要么是路人。慕少倾是哪种?她说不清楚。
他们不是同门,不是朋友,甚至连熟人都算不上。他们只是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打过几场架。
但慕少倾记得她喜欢吃什么。
记得她恐高。
记得她每个月月中会闭门不出。
甚至记得她发脾气时的表情。
温迩把脸埋进枕头里。
“慕少倾,你为什么要记得这些。”她闷闷地说。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温迩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
像那天晚上,在媚春居外面,她喝醉了,抱着柱子亲。
然后有人把她拉开。
那个人是慕少倾。
她当时以为是师弟,还骂他多管闲事。他什么都没说,默默把她送回了凌霜宗。
第二天醒来,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衣服整齐,被子盖好。她以为是师弟做的,没多想。
现在想想,师弟才不会那么细心。
温迩坐起来,靠在床头。
她想起一个细节。
那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枕边放着一碗醒酒汤。汤还是热的,像是有人刚煮好放在那里的。
她问师弟是不是他煮的,师弟说不是。
她没在意,以为是厨房的人送的。
现在想想,厨房的人怎么会知道她需要醒酒汤?
温迩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想起那碗面的味道。
想起那盒胭脂的颜色。
想起那天在雪地里,慕少倾抱着她,嘴唇冰凉,但很温柔。
“温迩。”
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她还活着。
温迩捂住胸口,那里跳得厉害。
她有一点点心动了。
不对——不是一点点。
是很多。
她只是不敢承认。
第二天早上,温迩走出院子,想找点事做。
她看到几个凌霜宗的弟子在打扫庭院,走过去问:“有没有什么事需要帮忙?”
那几个弟子看到是她,面面相觑。
“宋姑娘,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干活?”其中一个女弟子说。
“我不是客人。”温迩说,“我是被你们仙尊抓回来的嫌疑人。嫌疑人没有资格当客人。”
那女弟子被噎住了。
另一个男弟子笑了笑:“宋姑娘真会开玩笑。仙尊说了,你是凌霜宗的贵客,让我们好好照顾你。你要是想找事做,可以去藏书楼看看书,或者去后山走走。”
温迩想了想:“后山有什么?”
“风景很好。还有一片桃林,不过现在不是桃花开的季节。”
温迩点点头:“那我去后山走走。”
她一个人往后山走。
凌霜宗的后山她以前来过很多次。那时候她来找慕少倾——不对,她是来找凌霜宗的茬的。
有一次,她跟慕少倾在后山打了一架。她输了,被他用剑指着喉咙。
“你输了。”他说。
“再来。”她说。
“你已经输了三次了。”
“那就再来第四次。”
慕少倾看着她,收了剑:“你不适合用剑。”
“那适合用什么?”
“不知道。”
温迩当时觉得他是在嘲讽她。现在想想,也许他是真的不知道。因为她确实不适合用剑——她适合用法器。她锻造的法器,比任何剑都厉害。
温迩走到后山,站在山崖边,看着远处的云海。
云海还是跟以前一样。
但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
“你在这里。”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温迩转过身,看到慕少倾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把剑。
“仙尊怎么也来了?”温迩问。
“练剑。”
温迩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剑:“那你练吧,我不打扰你。”
她转身要走。
“温迩。”慕少倾叫住她。
温迩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温迩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说。
“你知道。”慕少倾走到她身后,声音很轻,“你一直都知道。”
温迩转过身,看着他。
慕少倾站在她面前,离她很近。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慕少倾,你真的认错人了。”她说,声音有些抖,“我不是温迩。”
“你是。”
“我不是。”
“那为什么你听到这个名字会发抖?”
温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她确实在发抖。
“温迩。”慕少倾又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她,“别装了。”
温迩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咬了咬牙,攥紧了拳头。
“我不是温迩。”她说,一字一顿,“温迩已经死了。三百年前就死了。你亲眼看到的。”
慕少倾的眼神一暗。
“我看到的。”他说,“我看到了你的尸体。”
“那你为什么还要找我?”
“因为我知道你没死。”
温迩愣住了。
“你的魂魄没有散。”慕少倾说,“我找了三百年。”
温迩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找了三百年?”她的声音有些哑。
“三百年。”慕少倾说,“每一天都在找。”
温迩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慕少倾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擦掉她的眼泪。
“别哭了。”他说,“我不逼你承认。你不说,我也不会再问了。”
温迩抬起头看着他。
慕少倾的眼神很温柔。不是平时那种冷冰冰的温柔,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温柔。
“慕少倾。”她叫他。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慕少倾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因为是你。”他说,“不管你是温迩,还是宋朵朵。不管你是谁。都是你。”
温迩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躲。
她站在那里,任由他擦掉她的眼泪,任由他的手指在她脸上停留。
“慕少倾。”她又叫了一声。
“嗯。”
“我不是温迩。”
“嗯。”
“但我也不是宋朵朵。”
慕少倾的手一顿。
“我是我自己。”温迩说,“一个不想再躲的我自己。”
慕少倾看着她,眼神亮了起来。
“那你是谁?”他问。
“我叫……”温迩深吸一口气,“我叫温迩。”
慕少倾笑了。
不是嘴角微扬的那种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温迩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好看。
“温迩。”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哑,“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