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对，那时候他还没有觉醒，陆屿安怎么能看到他的眼睛是蓝的?

卫丘坐在书桌前打开书籍，翻来覆去只能找到“血猎在使用能量时，眼睛的颜色会出现相应变化”这一个答案。他想起陆屿安之前说过能闻到他的气味，难道指的就是能量吗？

“卫丘，你不睡觉吗？”陆屿安躺在床上问他，“话说，你父亲呢？”

卫丘合上书，随口回答道:“他出差了。”

“哦。”陆屿安翻身过去背对着他，不一会儿又转回来，语气听起来不太好。

“卫丘，”他似在请求，“你不上来睡觉吗？”

“我睡另一个房间。”

“唔，好吧。”陆屿安蜷成一团。

过了比上次久了一点的时间，陆屿安看见卫丘起身要出房门，连忙起身最后一次喊住他。

“卫丘，你能不能再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他抱住自己的手臂，“我一个人，好害怕。”

卫丘瞥了眼快被他抓烂的被子，又看到浑身发抖的他，轻声回了句“好”。

等他躺上床，陆屿安一点点靠过来，小声哀求他可不可以等自己睡着了再走，他犹豫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

“那你可以抱着我吗？”

卫丘看过去，陆屿安正咬着嘴唇，用一双受伤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他，指甲已经埋进手心，看起来很害怕。

思虑再三，卫丘还是伸手将陆屿安搂到怀里，让他能靠着自己的胸口。碰到陆屿安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浑身都烧了起来，比洗完澡都热。

“卫丘，你怎么变烫了?”陆屿安听起来放松了些，“你身上烫到我都要睡不着了。”

卫丘有些慌乱，怕伤到他，立刻松开了手，窘迫地说自己该走了。

陆屿安还是第一次见卫丘那么手足无措，竟觉得有些好笑，但见他是认真的，连忙抓上他的手腕让他别走。

“我没有……说我不喜欢，”他偷偷看卫丘的脸色，“这样挺好的。”

很快，他发现卫丘的手收了力，随即将还傻傻站在原地的卫丘拉回床上，面对面看着他。

“卫丘，你不太像个人，”陆屿安笑了笑，“虽然你本来也不是人。”

卫丘有些懵，问道:“那我是什么？”

陆屿安顿时笑出了声，说:“大概是怪物吧，大家说食人魔就是个吃人的怪物。”

卫丘见他笑得开心，也没有反驳什么，心情倒也莫名其妙好了起来，说那就是吧。

“但在我眼里，你不是怪物，”陆屿安忽然牵起他的手，一改开玩笑的语气，异常认真地看着他，“因为你救了我，对吗？”

卫丘感觉他的手在用力收拢，越来越重，越来越重，他不免皱起眉看去，却见陆屿安的眼神过于虔诚，过于渴望，让卫丘怀疑他之前的疯还没有好。

正在他思索之余，陆屿安忽然将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可视线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他的脸。

“你会继续拯救我吗，亲爱的，神?”他问道。

卫丘只觉得奇怪，但没有多想，一如既往地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直到他看到，陆屿安露出的脖颈上，多出了一颗眼睛，在朝他笑了一下后，转瞬消失不见。

「血猎禁令第一条:不要对普通人使用能量。」

卫丘发觉，自己做错了事。

他没有想到，那双曾经喜欢捉到蝴蝶后会放生的干净的手，会有一天捧着刚割下的血淋淋的肉递给他。

他这才想起，原来所谓的“冬”，一直存在。

“你不吃吗？”陆屿安跪在地上看着他，刚刚用过的刀又举起，“难道是不够？”

卫丘靠在墙边，看着陆屿安边痛哭，边将刀刺入父亲的身体，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这两天，陆屿安住在他家里，和他同吃同行。为了能让他恢复得快一点，他每天都用能量替他疗伤。其实他也奇怪，为什么他的能量可以治疗伤口，他记得书上说，血猎的能量只能阻止恶化，不能复原。

他之前不知道，只是因为想帮陆屿安缓解痛苦，于是试着用能量附上去，在发现伤口很快就长好后，他觉得自己真是幸运，觉醒的能量还有这种特殊能力。

陆屿安也不制止，就这样默默看着他，比起前天晚上的惊慌，他现在好像已经能够适应了。

这天周五，他照常晚上做饭，洗碗，做家务，然后洗好澡就陪陆屿安睡觉。陆屿安这两天似乎睡得很好，每次躲到他怀里后就睡着了。

但今天似乎不一样了。

“卫丘，明天晚上跟我回家吧?”陆屿安抓着他的衣领轻声说着。

“怎么了?”

“我不是，跟你做了交易吗?”他手有些抖，“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卫丘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想通了，但听到他想这么做，就由着他去了，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陪同的那个，既然陆屿安想，那就去做，于是他回了个“嗯”，淡淡的，听起来跟平常一样。

他其实无所谓，所以陆屿安动手时他没有说什么，因为他也是这样对待想要杀掉自己的养父，他还以为陆屿安跟他那时候的心情一样，但在看到陆屿安将刀刺入想要拿酒瓶砸他头的父亲后，突然浑身失力跪在地上流泪时，他才发现好像事情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陆屿安会这么难受呢？

陆屿安疯了似地拔出刀，一遍遍喊着“父亲”，下一秒又举起来狠狠刺下去，仿佛刚在那个在痛苦的人不是他一样。

真奇怪啊。

“吃吗？”陆屿安冷漠地剃下血肉，拾起来递给他，“你不喜欢吃骨头吧。”

卫丘有些疑惑。

陆屿安瞥了他一眼，突然想回过神似地惊慌起来，甩开了手上还热着的肉，尖叫着朝房间的角落去，缩成一团，失神地盯着地上的父亲，念叨着“不是我干的”。

“什么意思?”卫丘问道，“你说我不喜欢骨头，是什么意思?”

“骨、骨头?”陆屿安抱着头，血沾得浑身都是，“我、我没有，我没有去过那个房间！”

“房间?”

“啊……怎么床底有骨头?”陆屿安惊恐道，“卫丘，你家还养狗吗？”

“没有。”

“还沾着血！”他突然狰狞地笑了起来，手脚并用爬过去，“卫丘，是你吃掉的人吧?你养父根本没有出差，而是被你吃掉了！”

“嗯。”卫丘冷淡道。

“嗯?！”陆屿安跌坐在地上，抬头对上他眼里的冷漠，一下子心里彻骨冰寒，瞬间眼神清醒了些，连滚带爬向后退到墙边，胡言乱语道:“那你为什么不吃干净?！为什么会被我发现！”

“因为“尸骨”吧，没有骨怎么行？”

他念及养父对他这几年的照顾，看到别人都会感恩养育自己的人，他想了想，于是决定留下骨头找时间埋起来，再打算弄个墓碑，这样才有坟墓的样子。

这很奇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