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安很喜欢伤害自己。
卫丘发现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会用指甲抓自己,弄出血了有时还停不下来了。
那天晚上因为自己迟迟不陪他,他很焦虑,害怕到喘不过气,就开始挠自己的脖颈,弄出红痕还不够,非要等痛到了才收手。
陆屿安身上残余的能量,会将他浓重的情感具象展现出来,于是伤口就变幻了眼睛,提醒卫丘他精神错乱了。
等陆屿安睡着了,他才调动能量帮他修复伤口,日复一日。
如果他能早点知道对普通人使用能量会导致混乱,他可能能早点知道陆屿安的不对劲。
但他真的能发现吗?
卫丘低头看向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陆屿安,看上去已经被折磨到头了。
他问过卫寻,能不能收回对普通人使用的能量,卫寻告诉他可以。
“一两天之内、极少量,其余一概不行,像你说的这个情况,已经没用了,”他说,“他的思维、精神都已经受到极大的影响。”
“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
卫寻听见他无趣的问题,不免嗤笑。
“看来秦溪没有让你学习「血猎禁令」,里面第一条就是不能对普通人使用能量,”他冷哼了一声,“下次我会一并寄给你,但在此之前提醒你第二条,不要伤害普通人。”
“不伤害?”
“对你来说就是不要吃,不要杀人,明白吗?”他嘲笑道,“好好当个益虫,多去消灭些害虫才是。”
他还想问他是虫的话为什么要去吃同类,对面就挂断了,他郁闷地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
也不知道下次的信什么时候来。
信?
卫丘想起今天的那封信里的两张车票,还有字条,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陆屿安,要不我们离开这里吧?”卫丘低头找到陆屿安埋在他身上的脸,轻声说。
“去……去哪儿?”陆屿安喃喃自语,“我要烂在这里。”
“跟我去岩城,”他说,“我们换个地方生活。”
“你把这里搞得一团乱,就想一走了之?!”陆屿安反复抓着自己的肩膀,慌乱道,“我不走,我不能走……”
卫丘见他如此坚定,倒没有继续坚持,把他放到地上后,居高临下盯着跪着的他。
“你没有选择,这不是你说的交易吗?”他冷笑道,“你就好好活到,我想吃你的那一天。”
陆屿安这一次倒是反抗了。
“你根本没有完成交易!是我,都是我!即使我喂给你,你也没有吃。”他绝望道,“我只是为了让你吃掉我,才会一直说的是你完成了……”
卫丘叹了口气,眼神十分不悦,他收着劲踹倒跪在地上的陆屿安,淡淡道:“你也感受到了吧,我的能量有意无意在逼迫你去这么做,当你说出要求后,你不是也感觉到那股冲动更加明显,更加急迫要求你去这么做吗?”
他暗下眼眸,“一直以来,都是我教唆你去反抗你的父亲,我的能量导致你精神错乱,害你分不清现实,最后促成了这个结果,所以我已经完成了。很可惜,你只能听我的。”
陆屿安难以置信地盯着他,此刻瞳孔剧烈颤动,失魂落魄还一会儿,他才张开嘴。
“恶、恶魔……”他惊恐道,“从一开始,就是你引诱我,治疗也是,那晚假扮食人魔也是,逼我说出要求也是,都是你……”
“现在你也是了,”卫丘命令道,“跟我走。”
陆屿安待在原地半天也不动,卫丘挑了挑眉,用脚尖碰上他的手臂,他这才有了反应,竟不会站了,摇摇晃晃朝梯子爬去。还没等他摸上,背后过于沉重的身体压住他,卫丘靠在他肩上,双手搂住他的腰,在耳边低声问他要去哪里。
当看到卫丘透着冷意的蓝色眼睛时,陆屿安被吓得动弹不得,任由他将自己抱走。看着逐渐远去的梯子,陆屿安才后知后觉,他连最后的自由也没有了。
卫尹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听卫丘讲自己跟余漠的事情,但都讲到这儿了,卫丘居然看了眼时间就开始催他去洗澡了。
“那后来怎么样了?”卫尹心里好奇得痒痒,于是问道。
卫丘起身,说:“一开始他还不适应,但很快就想通了,当然,说是自暴自弃更贴切些,因此做了些蛮大胆的事情,反正让我挺吃惊的。”
“那他怎么变成余漠的?”
卫丘双指屈起,给他额头来了一下,见他喊痛,这才幽幽开口。
“两年前,他说要回阳冬镇一趟,因为交换老师,他需要去那边教两天孩子,我想陪同,但他说不用,很快就会回来,结果后来再也没回来过。”卫丘似笑非笑,眼神绵延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他在暴雨里求死不能,却在最想活的时候,被焚烬在大火里。”
日子过得很快,很快就到家长会那天了。
卫尹搓着手,心里庆幸自己好好复习了,这次考得还可以,至少比之前好多了。秦思羡居然笑话他本来也没什么退步空间,被他狠狠揍了一拳。
“话说你这次依然没人给你开家长会?”卫尹眯起眼问他。
“谁知道?”秦思羡无所谓道,“没有就没有。”
“这什么话,我记得你妈妈来过一次吧。”
“她爱来不来。”
“嘿!你也真是的。”
卫尹无聊得很,看见前面莘十七的座位空了,呢喃着:“莘十七也没来?”
“我来了,”秦思羡哼哼着,“你不应该找我吗?”
卫尹对他做了个“滚”的口型,他却开心得很,说卫尹连骂都不舍得骂他,卫尹叹了口气,直接没招了,干脆在心里头捣鼓起今天会是谁来。
校门口,一辆银灰色跑车上,下来一个着装休闲的男人。他摘下墨镜随手甩在座位上,这张脸赫然是余漠。
还没等他走进去,一部黑色的车紧随其后,车窗摇下,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余漠。”
余漠转过身,从后座下来一个干练凌厉的女人,短头发,黑西装。余漠显然认出了这是谁,笑道:“这不是我们意气风发的秦副,哦不,现在是秦指挥官了,居然有闲心来这里?”
“彼此彼此。”秦畋歌冷笑一声。
余漠乐伸出手,做了个“请”。
一路上,余漠跟她有说有笑。见她会来,他感慨道:“真不知道今天这个学校要沦陷多少人?”
“大概一半吧,”秦畋歌回道,“你不是怨血派的吗,他们连计划都没透露给你?”
余漠挠了挠头,故作苦恼道:“他们只让我拖住卫丘,其他什么都没说。”
“哼,看来你混得不怎么样。”
“没办法,我已经很努力了,可他们不信呐。”余漠摆摆手。
“是因为你一直不去开会吧。”秦畋歌笑话道,“是我也不会信。”
“你这女强人真可怕,”余漠叹了口气,“听说有个实力很强的家伙加入了他们,你们恐怕防不过来了。”
“情报。”
“没去开会,所以没见过,”余漠乐呵呵摊开手,“什么都没有。”
秦畋歌冷冷瞥了他一眼,他就开始打岔说“今天天气真好”,“孩子们怎么样呀”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