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二人的一唱一和委实来的突兀。
安永承白玉般的脸庞泛起隐隐红晕直至耳根,他单手握空拳,抵在唇边浅咳一声,起身朝屏风处走了几步,转而又静静看着床榻上的人,眸光中含着一丝无奈。
怕是又生气我罚她的人了。
想到此,也只得无奈垂眸。
须臾,唇角微微带起一丝笑意,复又朝床榻上的少女柔声说道:“我让厨房准备些吃的,你好生养着。”话落,环佩声起,紫色身影负手而出,置身朝后院厨房方向去了。
跪地上的,立门口的,廊下的一众人紧随其后鱼贯而出。
方才跪地上被责罚的人是郡主身边的大红人素秋,她有一身好武艺深得郡主喜欢。
素秋被罚郡主心里定是不好受,虽然平日里她们这些没有身手的丫鬟在郡主这边时常被看不起,但是月牙此时也不想落井下石去争这个宠。
她一面给郡主喂水,一面安慰道:“郡主您放心,太子知道素秋姐姐是您心尖上的人,他不会罚她重的。”
姜芙蔓张嘴喝水。
穿劲装做男装打扮的女子是郡主身边的红人叫素秋。
那么眼前的这个丫鬟叫什么?
姜芙蔓杏眼圆瞪,嘴巴一张一合没有停下喝水的动作,眼珠子却是一直紧紧盯着眼前丫鬟。
过不多久,月牙被盯的有些招架不住,求饶道:“郡主,可否不要这样总盯着月牙看,月牙哪里有做的不好吗,月牙立马改。”
她本是被贱卖的奴隶,在集市被人买走作为公子哥几个射击比赛的活人靶子。
几日下来被买回去的活人靶子不是死就是残,到后几日只剩命大的三五个人勉强还苟活着,月牙就是其中之一。得亏那日郡主恰巧去了将军府赢了那几个公子哥把她给带了回来。
她说她自己就是太子的贴身侍卫并不需要丫鬟伺候,让她走。可月牙就是不肯走,郡主穿鞋她伺候,郡主换衣她伺候,以至于素秋几个郡主身边的人都有些觉得她是来争宠的,几度看她不耐烦。
后来在一次暗杀中红鸢救了太子的命,圣上大为感动封其为郡主,赐姓“安”。此后月牙便顺理成章成了郡主的丫鬟,但且只有她一个负责吃穿的房内贴身丫鬟,其他跟随她左右的人跟当初别无二致还是素秋她们。
月牙。
小丫鬟看起来懵懵懂懂,不用多问只要盯着她,一张小嘴就叭叭叭的都说了,再加上方才接话的默契感,芙蔓觉得主仆二人关系应当也不错。
姜芙蔓这才正儿八经的打量起身前这人儿来,头顶标准的双髻丫鬟发型,一双眼睛和眉毛就跟名字似的不笑也弯成月牙的形状,恐怕当初主家给名字的时候也是因着这眉眼,到是喜庆。
“哎呀,我这脑子。”姜芙蔓手握空拳故意轻轻捶了锤自己的太阳穴。
月牙儿忙放下勺子,一手抓住姜芙蔓敲脑袋的手,急道:“郡主,郡主哪里不舒服,奴婢马上去请太医。”
姜芙蔓眼角微微抬起偷瞄对方急成菜色的脸,放下手,郁郁不安嗫嚅起来:“月牙,我最近身体是不是一直不好,刚听你说我已经躺了两天?还是三天?”
“两天,郡主,确切地说应是两天三夜,我记得清楚。”月牙眨巴眼睛开始努力回忆,“那天你从外面回来,整个人昏昏沉沉跌跌撞撞,和以往英姿飒爽的你完全不一样。你当时什么话也没说,直接进屋便昏睡过去了,衣服还是我给你换的。”
“太医怎么说?”昏睡两天三夜,按太子的在乎程度定是会叫太医。
“第二日叫不醒你,太子找人来看,可御医说你是在睡觉。让等两日,睡饱了就会醒。”
御医?
不得了,郡主这什么待遇,请的乃是御医看病,谁都知道御医可是只给皇家人诊脉的。
只不过,这位肯定是混碗饭吃的庸医,睡醒内里都换了,哪还是什么昭华郡主。
短短两日,姜侯府现在红事成白事。
姜芙蔓暗自叹息。
“我实则并无大碍,确实只是缺觉,睡两日便好了,御医真是神通广大,医术惊人。”说着,姜芙蔓就要掀被子起身。
月牙有些懵,方才还按着脑门做痛苦状的人儿此刻却是要急着下床。
“愣着作甚,伺候穿衣洗漱,快!”
月牙好似又感受到了郡主往日的无形威压,慌忙放了手中杯盏,转身在旁黄花梨架上取了衣物,又到门外命人去取热水来洗漱。
妆台前,少女怔怔望着镜中的人儿。
一张瓜子脸上,挺而秀气的鼻子,樱桃小嘴。一双眸子黑玉般晶莹,睫羽长而微翘,本是生的雪肤花貌,奈何杏眼未配柳眉,略有棱角的眉峰加之饱满的天庭,倒是平添了几分英气。
月牙给梳了高马尾,择了个雕花玉冠,略施粉黛。
“略施”几近于无。
要不是月牙告知姜芙蔓好了,姜芙蔓坐在妆台前以为要把各种名贵胭脂粉黛都往脸上来一遍。这位郡主朴素到比她原先在穷的一清二白的侯府时还要简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