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侯爷允了少女可以在侯府庭院随意走动。
昭华郡主给的理由是想看看姜芙蔓曾经住过的地方。侯爷满眼疑惑却也不多问,侯府破破烂烂也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姜芙蔓想到院中透透气。
郡主没有在她的原身上,“姜芙蔓”坠崖死了。这般她就只能一直在这具身体里,回不去了。
姜芙蔓望着眼前熟悉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从小待到大的地方,几日不来确是有些怀念了。想起以后都不能住进侯府,哀伤从她心底蔓延开来。
后院,有她种的梨花树,还有她最爱的秋千。湖里有她养的野鸭子,房里有她最喜欢的螺钿宝相花镜,那是几年前父亲托友人从边境带回来送她的生辰礼。还有她再也不能在阿娘怀里撒娇,吃田嫂做的汤羹。
正于环廊下伤春悲秋,郁郁不乐之时,忽听院中有女人婉转的声音传来。姜芙蔓寻声望去,见一女子掩映在木芙蓉旁好似在与人谈话。
女子虽身着浅青色素衣,却难掩其婀娜身形,将那似锦如霞,雍容华贵的芙蓉花比的毫无颜色。武英侯府如此妖娆的女子除了长姐姜芙姬也无第二人了。
姜芙蔓走下环廊,近了些才看到长姐对面与她说话之人的侧影,身形修长挺拔,同是一身素衣,清风朗月,如竹立幽谷。
姜芙蔓心中念叨,什么时候泽京有了这号人,姐姐平日里只看重门第,约的都是些歪瓜裂枣,何时看人的眼光这般高了。
从侧面看,此男子五官也颇为俊朗,全泽京城她姜芙蔓倒是还未见到过比太子还要优越的男子。听两人交谈的语调似乎甚欢。
这个半路找回来的姐姐,与任何人都不亲近,母亲说大抵是因为在外十来年过的并不甚好,多少有些埋怨家里人的不是,需要家人多些关心,包容爱护才是。
这种时日还有雅兴与男子在庭院幽会,罢了。
姜芙蔓神色落寞,扯过头顶束的高高的马尾,手指不停绕着马尾辫末端发梢无趣把玩,转身慢吞吞返回环廊去……
“安世子,嵌紫玉发簪何时可赠予我?”
女子娇嗔问道。
对面人默了片刻,
“换一个如何,非得是那一个不可?”
安……世子?确定是没有听错,安鸢这身体的耳力惊人,都走出老远还能听清二人之间的谈话,还是因着院子太过于空落,声音愈发穿的远些。
这个安世子就是她的未婚夫?
只会是那个安世子了,不是那个安世子还能有哪个安世子。
这几日本该是他们的新婚。
本姑娘尸骨未寒,你们就郎情妾意,赠香授玉。
姜芙蔓将马尾辫往后一甩,扯起衣袍角飞奔而下,若真是那个与她定亲的安世子,今日可要好好会会。
清雅少女的突然出现,让正在交谈,徐意绵绵的两人都有些怔愣。
“此处风景甚好!”
姜芙蔓身子往两人中间一站,眼前男子比少时要高了不少,曾经与她齐头,这会儿已经高出她一个半头。正面瞧着五官愈发深邃,薄衫素衣下结实的胸膛隐隐可见。
因着距离太近,身后姜芙姬被迫往后退了两步,看清来人是昭华郡主,她后知后觉地做了个万福,低声道:“昭华郡主。”
姜芙蔓没有看她,只是盯着身前的安怀笙,带着淡淡的质问口气,道:“安世子怎滴没去前厅守丧?”
男子眼眸下垂,望着几近贴到自己,出言不逊的家伙,言语冷淡地回道: “前厅烦闷,出来透气。”
他道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昭华郡主,太子身边的侍女。
“你就不能在坚持几天,装个样子也成,人还尸骨未寒,你……”姜芙蔓说着,一时间气有点上不来。
“郡主。”
身后之人轻唤一声,似想阻止,语气中却又带着犹豫。
“闭嘴!”
少女没有回头,朝身后人呵斥了一声,但,显然没有止住对方。
“郡主,人死不能复生,安世子他……”
“闭嘴!”
姜芙蔓用了最后的耐心。她有些后悔,不应该把素秋她们留在门外,人多气势足,最起码可以把身后之人给捆出去。
“昭华郡主请注意自己的言辞。”男子掀起眼帘,幽深的双眸静静看着少女,语气寡淡如水,“我与芙蔓只在少时见过,且并无礼成,何来守丧一说。”
听君一席话,姜芙蔓方才大悟,为何刚才如此激动,细细想来她对眼前的男人没有多少情愫,成婚原也只是奉父母之命罢了。
不,她现在不是姜芙蔓,她是郡主,她要为姜芙蔓抱不平,哪怕不喜欢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姜芙蔓她不要面子的吗。
少女不甘示弱:“不怕里面的人阴魂未散吗,居然未等到入土,你二人便这般拉拉扯扯。”
“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何必拿一个死人束缚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