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
缸底的黑洞里传来回音,渐渐的亮起微弱的光,像是有人点起了火折子。
姜芙蔓看看周身,也不知道那具尸体被放哪了,一个人呆在上面委实恐怖。她咬着下唇,提起裙摆跨入缸中。
身体随着斜坡往下滑去,斜坡甬道尽头洞口骤然变大,本只容一人通行的通道忽增宽至可容纳三五人的宽度,脚下泥土成了青石板。
安怀笙站在不远处的青石板上,手持蜡烛,烛火将他的脸拢在光晕里,漆黑的洞穴内显得神圣而妖异。
见上面的人下来,他转身朝洞穴内走去。
少女起身,借着微弱的光紧紧跟住前面的人。
踩过数十块青石板,前方出现一人多高的拱门。
就着昏黄的烛光,芙蔓发现拱门的边缘还是青石砌成且雕刻不知名的图案。本以为是个储物的洞穴,这般精致的布局,怕不是住了什么人。
芙蔓不禁呢喃:“这里头住人?”
忽地眼前骤亮,原是安祎笙回过身来,手指放在她面门前示意她禁声。
姜芙蔓捂住嘴,缩了缩脖颈,眼珠子朝两边滴溜一圈,朝前面的人点点头。
穿过拱门左拐依旧是青石板铺地,只洞壁上多了些不知名会的植被,芙蔓想细看,因着那一节蜡烛拿在前面人手中,她便不好开口让他驻足,细瞧洞壁上无关紧要的饰物,只得小心谨慎跟在身后。
洞穴内异常安静,只余一人略显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姜芙蔓无奈,她已经极力控制自己的气息,奈何前面人似乎像不需要呼吸一般,完全听不到他的呼吸声。昏暗静谧的空间里,愈发显得姜芙蔓呼吸粗重,像个刚搬完重物的脚夫在喘息。
走至十余步,有两三级台阶倾斜向上,又穿过一青石砌成的拱门方到尽头。
拱门两步内距离,有一方正巨石立于拱门正前方似宅院中的影壁。安怀笙上下打量巨石,见无异样,侧身倚靠在巨石壁上,一手持烛,一手挡住烛光一侧,贴着石壁缓缓朝里挪动。
转到巨石另一侧,微光中只有一张黑沉沉的几案,几案后面有一个约摸三人高的博物架。
架格内空无一物。
提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原是没人的废墟洞穴,泛着阴森之气。
烛火被抬高,光亮映照的范围变大了些。
安怀笙走近洞壁一侧,发现洞壁紧靠着墙有半人高的石墩数个,间距在三步之遥,探近了看,石墩中间有个碗口大的浅槽口,里面放着烧至一半的红烛。
红烛冰凉,安怀笙伸手,两指轻轻揉捏被烧过的黑色烛心,烛心生硬,显然已经有些时日没被人使用。随即他将无名指探至烛心旁的红烛油,只稍稍用力,指腹便被烛油没了半截,安怀笙估算了蜡烛被用的时间约摸就在芙蔓出事那几日。
“有蜡烛,安怀笙……安世子,帮我也点一只如何?”姜芙蔓小心翼翼跟在身后,发现石墩上有蜡烛,半提议半央求的望着安怀笙。
既然这已是人去洞空,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安怀笙抬手,将刚才自己探过的红烛点燃,侧身又去了另一面洞壁处查看。
姜芙蔓等他离开,伸手将石墩上的红烛取了下来。
是个无人的洞穴,姜芙蔓便也放开胆子,就着红烛的光四处查看。石墩和几案光秃秃的一眼扫过,视线落在了几案后的博古架上。
木制博古架,姜芙蔓举高手中红烛,从这头走到那头,望了整个架子的每一处没有发现任何事物,连一张纸屑都无。会不会有什么机关密道暗藏在架子上,她忍不住用手指关节轻叩了两声。
清脆的击打声在洞室内回荡。
姜芙蔓不曾想这叩击声会如此的清亮且不绝于耳,她感觉到一束冷光正朝她射来。
地室阴冷,那道目光也是冷凉的。为了躲开对方不甚友好的目光,她耷拉脑袋沿着博古架绕到后面。
刚抬足,脚下便踩到了异物。
因着方才已经在书架的另一侧巡视过,这一侧她并不用心,目光透过架子空隙看向前方,并未留意脚下。
脚下踩到硬物。
硬物?好似也不那么硬。
姜芙蔓将手中红烛朝脚下照去,微弱烛光下,一只穿着白布袜的脚,脚尖半带着布鞋。
手中蜡烛摔落在地,姜芙蔓只觉喉头发紧,手脚发软,她跌跌撞撞跑回安怀笙身旁,拉着他的衣袖,口齿不清,颤颤巍巍齿间蹦出几个字来:“那边……那边有人。”
安怀笙见她丢了蜡烛,朝这边慌慌张张的跑过来,想是发现什么老鼠之类的活物,听到说是人,他心下一紧,想甩开她抓住自己衣袖的手顿了顿。
他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架子后方,缓步走了过去。
半只脚穿进鞋内,穿着泛黄布袜的脚后跟露在外面,小腿处盖着黄色沙弥穿的旧棉布衣袍,看着身量像是一个孩童穿着半大人的衣袍,孩童上身倾斜靠压着下面一具尸体,而旁边也都斜歪地躺着几具尸体,其中被压在中间的隐约能看到红色袈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