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原来是南宫家的月书公子,幸会幸会。”安墨似刚发现此人一般,后退半步,拱手道。
安墨这家伙,一会儿目中无人,一会儿谦卑恭敬。接着装,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何时。
南宫月书收了手,双臂环胸,挡在安墨身前,按着对方刚才的语气回道:“好说,好说。凌七公子我明日想请安家大哥。”他话说一半顿了顿,似是很享受看到对方和悦的脸上在听到请字的时候稍稍凝固的一瞬,便又满足的接着往下说道:“请安家大哥和世子一同前去万花楼一聚,算是为安世子接风洗尘了。”
安墨思忖片刻,面带微笑道:“多谢月书公子,世子近日朝出夜归,恐怕……”
算到他会拒绝。
南宫月书未等对方把话说完,毫不客气扯住对方肩头的衣衫,将人拉到墙角下。
这暴脾气就见不得人磨磨唧唧。
“你能少点文人的磨叽吗,你这样跟我说话,我真的会……”
“动手打人?”
“不,动手撕衣服。’
“你!”
少年望着对方慢慢涨红了的面容,心底泛起的莫名畅快之意愈发盛了,他可太知道这些读书人最忌惮什么。
安墨实在难以想象这个贵门世家的骄纵子弟会说出如此不堪入耳的词汇。
“知道我为什么不让别人来请,我就知道你怎样都不会答应。现在本公子亲自来请你,居然也敢拒绝。你要是不带世子一起来赴宴,明儿个我就找一堆贵门豪爷前去问候问候你那个刚回来的世子爷。”凌七朝被自己按在墙下的人挑了个眉。
安墨最讨厌看着眼前人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样子。
看来这次是躲不掉了,与其后面受到各方刁难,不如就此应允,聚了这次算是与各家都照了面,只是个场面宴请而已,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如果不去倒是被抓到把柄了。
秋意渐起,梧桐树叶已没了盛夏那般菶菶萋萋,偶有青黄相间团扇般的大叶忽然脱落下一两张来。
“我答应。”
一个淡漠冷静的声音响起,只是那人虽被月书挟持着,目光却并未直视眼前人,而是随着不远处的一片黄叶落下的方向而去。
“嗯,早答应不就好了,省的我动粗。我其实也可以很文雅的。”
鬼信。
“安家大哥那明天首香阁不见不散!”
潇洒的声音和背影渐行渐远。
安墨无奈地摇摇头,整了整被扯歪的领口,复又抬眼望向巷子尽头几乎模糊的背影。
思绪拉回当下,安墨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紧了紧,襦袍被他捏出数道轻微褶子:“去吧,说是为你。如此挑明宴请,去的人还不少。倘若不现身,恐是得罪不起。”安墨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紧了紧,襦袍被他捏出数道轻微褶子。
他哥是个迂腐的书生,倘若五年前他没有被流放,虽然没有谁说这是流放,但在他眼里如同流放并无二致。他若没被流放,如今他也是个不折不扣的书生。
曾经高清儒雅的书生,五年不知道他承受了什么,再次见到眉眼暗沉不在明朗,曾经的清逸脱俗,神态舒展的从容感,已然不见。
安怀笙还想拒绝,话到嘴边硬生生又被吞了回去。他分明能感受到坐在身旁的人那双期待的眼睛从未离开。
拒绝的言语无法成句从嘴里表达出来,多一丝犹豫都是对彼此的一种煎熬。
“我去。”
简短两字,却让对方松了一口大气。安墨抚平方才被自己捏皱的袍衫,眉眼舒展。
“那你好好休息,哥先出去了,还有点账要看。”
自从父亲出了事,所有家里的一切杂物都压在这个庶出的长子身上,而他并不是未来王府的继承者。
“哥。”安怀笙压着嗓子,“不要太委屈自己。”
转身欲将离去的消瘦身影在烛影下顿了顿,似有似无地轻笑声从背影处传出,抬手朝身后人挥了挥,便开门而出。
待人离开,安平复了一下心情,不在胡思乱想。盘膝坐在床榻上,闭目。
月影倾斜,须臾之间,少年额头沁出一层薄汗,而在他周身出现了数个重影。先是模糊不清,几息之后重影渐渐分离,形成了一个个独立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