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中央被鲜花簇拥的女孩笑颜灿烂,二十岁的年纪就这么永远定格在了那瞬间,照栖接过妹妹递过来的木槿花,呢喃道,“真年轻啊。 ”
在妍家跟杨家关系不错,年龄相差不大能聊得上来的同龄人突然间阴阳相隔,在妍也不太能适应,她怅然道:“人死了就什么也不存在了。”
前来祭拜的宾客往后不会再提起她,她的朋友同学会把她遗忘,只有她的妈妈和哥哥会默默思念她,随着时间迁移慢慢变成不再疼痛却永远不会掉落的伤疤。
在妍伤感完也就不放在心上,她转身想拉着姐姐找地方坐下,却看姐姐一眨不眨盯着某个地方愣住了,“欧尼,你在看什么?”
照栖眨眨眼,摒弃视野里那些恍惚的光影,“可能看太久眼花了。”
她们找了处没人的座子坐下。
葬礼和宴会筛选宾客机制不同,宾客素质有高有低,从照栖坐下来后周围毫不遮掩地打量和窃窃私语就让她感觉很不舒服,平常可以戴帽子遮掩,可这是葬礼,室内戴帽是一件非常失礼的行为。
隔壁桌坐的几个年轻男女时不时偷偷看她几眼回头低语几下,照栖低头快把纯黑的裙子看出花纹时,隔壁桌中唯一的女生转身碰了碰她。
“那个……”
蓬松长卷毛的甜美女生递给了照栖一个未拆封的一次性口罩,“不介意的话请用这个吧。”
虽然引人注意的是头发,但遮住脸会舒服很多。
照栖愣了下,“谢谢。”
他们似乎是这家长子玩得不错的朋友,偶尔会帮长子做点事,门口收礼金的年轻人有时候也会过来倒杯水聊几句,基本只要一呼喊就会过去帮忙。
“你是这家长子的朋友吗?”照栖尝试搭话。
蓬松卷毛女生,蔡颂华亲切友善道:“是,我们从大学起就是朋友。”
照栖困惑,“都是医生吗?”
“是呢,我是神经外科第二年住院医生,我叫蔡颂华。”蔡颂华亲切友好介绍身边两个从坐下起就小动作不断一男的和留着时髦发型挑染的非主流眼镜男。
蔡颂华, “我旁边的这位是肝胆外科住院医生李翼俊,这位是心胸外科住院医生金俊完,啊,门口收礼金的也是我们的朋友,他是小儿科的。”
“阿尼哈撒哟,我叫李翼俊。”李翼俊收起了小动作,一本正经自我介绍,“今天是个严肃且哀痛的日子,出于礼貌作为家属的挚友抱歉不能在今天高兴遇见你,我会把这份情绪保留到三天后再喜悦的。”
蔡颂华瞪了他一眼,什么场合瞎贫什么?
与之相比的挑染非主流眼镜潮男就内向简短了许多,“你好。”
“俊完,翼俊。”门口收礼金的高个子年轻人走过来喊了两声,“伯母要下来了,去帮忙接一下,小心轮椅。”
叫的是两个男生,女生也跟一起起来了,一伙人呼呼啦啦去帮忙了。
照栖感慨道, “关系很好呢。”
在妍只当姐姐羡慕,宽慰道:“欧尼多出去走走也会交到不错的朋友的,一个人闷在家里多无聊啊。”
不,这种能维持一生肝胆相照的挚友还是很少见的,照栖掀开口罩喝了口茶,没告诉妹妹自己看到了什么。
杨夫人在女儿去世那天精神恍惚从楼上摔下来左腿骨折,这种情况下即便葬礼如期举行也应该是宾客病房慰问受伤的遗属,而不是杨夫人坐在轮椅上感谢参礼的宾客。
但杨母坚持要来,坐着轮椅也要来,为了送女儿最后一程,几个年轻人忙前忙后,临时东南亚仓促飞回来的六堂婶挽着大衣陪在旁边,在妍的妈妈也跟在后面,看到在妍和照栖轻轻点头示意。
杨夫人不敢耽误女儿的安眠,受了伤也要让葬礼如期举行,可到了灵堂又红着眼不敢看女儿的遗照,怕夜里自己不敢安眠。
怕在梦里碰到女儿诉说自己死的多委屈,怕孩子恨自己,这么多年执迷不悟让子女陪着自己一起痛苦,怕孩子说害怕,黄泉路上那么暗那么黑,她一个人不敢走。
这么多年丈夫出轨,儿子厌恶她,女儿意外离世,她的人生是那么失败,杨夫人痛苦至极时也会向去世多年的妈妈无助哭泣,妈妈,你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
女儿啊,我害怕你走的太不甘太孤单。
从楼梯上跌落意识陷入黑暗前,杨夫人甚至在绝望的人生中萌生出了点微弱庆幸,庆幸她还来得及追上女儿的脚步。
当她睁开眼看到医院天花板时即没有失望也没有放松,只是暗淡,人生了无希望的暗淡。
视线从模糊的病房天花板逐渐过渡到身边清晰的人。
她看到自己姐姐担忧悲痛的脸庞。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多年。